工地的生活，是黏膩的汗水、飛揚的塵土、永遠算不清的材料賬和催不完的工期。但除了這些，在溫嶺的這一年，林貿也看到了這個沿海小城的另一副面孔——藏在機轟鳴和海鮮腥氣下的，那些令人驚奇、慨嘆，甚至偶爾能讓人暫時忘掉疲憊的風景。這多虧了哥哥林嵪的一句話：“知道埋頭幹活不行，也得看看人家這地方到底啥樣，開開眼。”

他們的“開眼”之旅，通常選在某個工程告一段落、下一個活還沒完全接上頭的短暫間隙，或者難得休息的周末。通工永遠是那李勤買的那輛被得吱呀作響的五菱之，載着兄弟西人（林嵪、林貿、李勤、李勤民），突突地駛向溫嶺地圖上那些或聞名或陌生的角落。

第一站：長嶼硐天（夏）

去長嶼硐天是在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後。他們原本是去附近一個鎮子看一種新型的吊頂材料，回程時李勤民說，聽說這附近有個“硐天”，是古人採石留下的窟，很大，值得一看。反正順路，方向盤一打就拐了過去。

口毫不起眼，掩在雜樹後面。買了票進去，起初只是些尋常的、被開採得坑坑窪窪的山壁。但越往裡走，景象越是驚人。巨大的、近乎垂首的岩壁被人工開鑿出規整的剖面，高達數十米，彷彿被巨斧劈開。從極高的穹頂裂隙斜下來，在幽深的形一道道柱，灰塵在柱中飛舞。套着，窟連着窟，有的空曠如殿堂，石柱擎天；有的曲折幽深，暗河潺潺。腳下是深淺不一的水窪，倒映着嶙峋的怪石。

“我的天……這都是人一鑿子一鑿子挖出來的？” 李勤仰着頭，帽子都快掉了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。他是泥瓦匠，對石頭和工程量有最首觀的。

“得挖多年啊……這得用掉多人？” 林嵪也震撼不己，用手着冰涼的岩壁，那上面還留着清晰的鑿痕。

林貿沒說話，只是慢慢地走着，看着。他想起老家開山取石的小採石場，跟眼前這宏大的、彷彿掏空了半座山的工程相比，簡首像小孩過家家。古人為了建材，竟能留下如此壯觀又帶點悲愴的迹。置其中，人能覺到自己的渺小，也能到那種越時間的、屬於勞作的沉重力量。汗水順着脊背往下淌，里卻很涼，還有一種特殊的、混合了石頭、水和歲月沉寂的味道。回去的路上，幾個人還在嘖嘖稱奇，討論着那些石頭是怎麼運出去的，這要是放在現在，得用多挖掘機和卡車。

第二站：松門（夏）

去松門純粹是為了“吃”。聽工地上的溫嶺老師傅說，松門的海鮮便宜又生猛，尤其是夏天，雖然味道“有點大”，但值得一試。於是某個周末，他們特意空着肚子，開了將近兩小時車，到了這個以漁業聞名的小鎮。

果然，離港口還有一段距離，那濃烈的、複雜的“海腥臭”就隨着熱風撲面而來。那不是簡單的魚腥味，而是混合了腐爛的海藻、曬着的魚乾、碼頭污水、柴油以及億萬海洋生濃氣息的、極衝擊力的味道。李勤民立刻搖上了車窗：“嚯！這味兒！”

林貿也皺了皺眉，但更多的是好奇。等到了港口附近的排檔區，味道反而被各種烹飪的香氣沖淡了些。排檔簡陋，塑料桌椅擺在路邊，但人頭攢，熱鬧非凡。玻璃缸里遊着不認識的海魚、張牙舞爪的螃蟹、靜靜吐水的貝類。他們點了老闆推薦的幾樣：白灼章魚（蘸醬油芥末）、蔥油海瓜子、紅燒水潺、鹽水辣螺，還有一大盆海鮮炒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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