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進了臘月，年關的寒氣裹着灰塵，在修理廠里打着旋。林日青己經習慣了這種空氣，機油味混着冷風，吸進肺里有種紮實的刺痛。他正蹲在一台拖拉機的底盤下，跟一鏽蝕的油管較勁，陳師傅在旁邊叼着煙指揮，煙霧在昏暗的線下緩緩上升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，最後停在了修理廠門口，不像那些農用車的突突聲，這聲音渾厚、帶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。林日青從車底探出頭，眯着眼去。

門口停着一輛墨綠的田霸道，車沾滿了泥點，轂上糊着乾涸的泥漿，一副剛從哪個山工地爬出來的模樣。駕駛座車門打開，下來一個男人。

約莫西十齣頭，個子不高，但很壯實，穿着件半舊不新的黑皮夾克，裡面是保暖，下是沾着灰土的牛仔和一雙厚重的工裝靴。臉盤方正，皮是長年風吹日晒的赭紅，眉很濃，眼神掃過來時，帶着不經意的打量和久居人上的篤定。他手裡拿着個手包，一下車就皺着眉看了眼霸道的右前位置。

“陳師傅在嗎？”男人開口，聲音洪亮，帶着本地口音，但有種說一不二的乾脆。

陳師傅立刻掐了煙，臉上堆起笑容迎上去：“在在在！楊老闆！哎呀，您這車怎麼了？” 態度明顯比對待一般客戶要熱絡恭敬得多。

林日青心裡一，楊老闆？他約聽師傅提過，鎮上搞沙石料的楊鎮山，生意做得不小。原來就是這位。

“右前邊響，走爛路哐當哐當的，方向還有點拽。” 楊鎮山用腳踢了踢那個胎，“跑礦山的路太爛，估計是哪顛壞了。趕給我看看，下午還得去趟縣裡。”

“沒問題，楊老闆您先進來坐，喝口茶，我馬上看。” 陳師傅忙不迭地把人往屋裡讓，又回頭對林日青喊道：“日青！別弄那個了，先把楊老闆的車開上來檢查！”

林日青應了一聲，從車底爬出來，拍拍上的灰。楊鎮山路過他邊時，目在他沾滿油污的手和年輕的臉上一掃而過，沒什麼表，徑首走進了修理廠後面那間兼做休息室和辦公室的小屋。

林日青把霸道開上檢修，拿着手電筒和撬開始檢查。果然是跑爛路跑多了，下支臂的膠套老化破裂，轉向拉杆球頭也有點松曠。不算大病，但影響安全。他正趴着看，又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，伴隨着一淡淡的香味。

“姐夫！姐夫在不在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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