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工業園的喇叭廠，時間是被刻度盤和傳送帶準丈量的。林敏芳很快了流水線上一個合格的“節點”。的工位在中段，面前是永不停歇的喇叭配件，手中是發燙的電烙鐵和冰涼的測試儀。眼睛、手、耳朵，必須協調一台小機。枯燥，但每月那幾張實實在在的鈔票，和匯錢回家後電話里父母稍微輕鬆的語氣，讓覺得能忍。

工廠里像這樣的孩很多，大多來自本縣各個鄉鎮，年齡從十六七到二十齣頭不等。都是沒繼續讀書，或初中畢業，或中專輟學，被親戚、同鄉介紹進來。共同的背景讓們很快能說到一塊去。線上負責教的“師傅”王娟，就來自隔壁龍泉鎮，比大一歲，卻己有一年半“工齡”，格爽利。還有線上說笑的張雯（來自更遠些的青河鎮），文靜的李曉雨（就是縣城本地人），幾個孩年齡相仿，經歷相似，休息時湊在一起吐槽“拉長”，分從家裡帶來的鹹菜，很快就了。

在廠里，林敏芳清秀的模樣和靦腆言的格，確實吸引了一些男工的注意。吃飯時“拼桌”，下班路上“偶遇”，要QQ號（那時流行）或小靈通號碼的戲碼時有發生。但林敏芳一律以“沒有”或簡單的搖頭回應。姑姑叮囑過，廠里關係複雜，心思要放在學做事和保住工位上。牢牢記着。那些帶着探究或熱切的目，像車間里偶爾過的靜電，輕微一，便被下意識地隔絕開了。

真正的盼頭在周六。廠里規定周六晚上不加班，還有班車將員工送至各鄉鎮班車的停靠點。林敏芳的站點，就是通往林家村那條公路的岔路口。周日休息，周一早上六點，再在原地等廠車接回。

第一個休息日，老老實實坐車回了家。家裡空，反而有些無所適從。第二個周六下午，王娟就湊過來，眼睛發亮：“敏芳，明天休息，回村裡多悶！跟我們進縣城玩去！溜旱冰，可帶勁了！”

“晚上住哪？” 林敏芳心，但有點顧慮。

“住曉雨家！家就縣城的，說好了！” 張雯也加慫恿，“玩兩天，星期天晚上你再坐車回去，不耽誤！”

李曉雨也點點頭，文靜地笑笑：“嗯，我家能住下。”

於是，下班鈴聲一響，西個孩像掙了無形繩索，飛快換下灰藍工裝，穿上自己最好看的服——多是鎮上集市買的T恤和牛仔，仔細洗過，帶着和廉價洗的味道。們上通往縣城的公車，車廂里大多是和們一樣趁着周末湧向縣城的年輕面孔，嘈雜而充滿生氣。

縣城的溜冰場在一個半地下室，招牌是閃爍的彩燈大字，音樂震得地面都在微微。走進去，炫目的旋轉燈球，飛速過的影，混合著汗味、煙味和橡膠子氣味的空氣，瞬間將林敏芳包裹。抓着王娟，有些目眩。

租來的雙排旱冰鞋又舊又，穿上去像腳上綁了枷鎖。扶着場邊冰冷的鐵欄杆，寸步難行。看着場中那些自如穿梭、甚至倒旋轉的影，又羨慕又怯懦。

“別怕！我們扶你！”

”！點一彎蓋膝，低放心重“

”！過摔沒誰，唄摔就摔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