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，日頭己經有些毒了。林貿家門前，空氣里浮着一種無聲的沉。

林貿，他的哥哥林嵪，還有二姑家的兩個表哥——李勤民和李勤，西個人腳邊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。帆布袋鼓鼓囊囊，裝着被褥、換洗和簡單的工。林嵪和李勤是做室裝修的，李勤民則是工地上的水電工。他們站在一起，皮是相似的、被家鄉曬出的黝黑底，眼神里都帶着一種出門人特有的、混合著憧憬與疲憊的亮。

林貿的父母就站在門檻裡邊，母親手裡無意識地着圍的一角，父親只是沉默地着煙，目落在兒子和那些行李上。沒有太多叮囑的話，該說的，昨夜甚至過去許多年裡，似乎都己經說盡了。千言萬語，最後都凝了這沉默的目送。

“走了，爸，媽。” 林嵪提起最重的那個包，扛在肩上，聲音有點干。

“到了來個電話。” 母親終於說了一句，聲音不大。

“哎。” 林貿應着，不敢多看父母的眼睛，也彎腰拎起自己的包。西個年輕人轉，沿着村道向鎮上的班車點走去。腳步聲在安靜的上午格外清晰。走出一段，林貿忍不住回頭，看見父母還站在原地，兩個影在門的影里，變得越來越小，漸漸模糊故鄉的一個固定符號。

趕到鎮上，上開往縣城的班車。車廂里混合著汗味、塵土味和劣質皮革的味道。人很多，大包小包，大多是和他們一樣的出門人。車子搖搖晃晃，窗外的田野、村莊緩緩後退。林貿靠着車窗，看着悉的景一點點被甩在後，心裡空落落的，又有點發。林嵪和兩個表哥很快就在顛簸中打起盹來，發出輕微的鼾聲。兩個小時，就在這種昏沉與離愁中過去了。

縣城汽車站旁邊，有一個用鐵皮圍起來的巨大天停車場，塵土飛揚。這裡停着不長途車，更多的是像他們一樣聚集在此、等待“包車”或“加班車”的人群。空氣燥熱，混雜着汽車尾氣、快餐盒飯的味道，以及各種方言的喧嘩。

“說是下午兩點發車，” 林嵪看了看他那塊舊電子錶，又了停車場口，“等着吧。”

這一等，就等掉了整個下午和半個晚上。時間像被黏稠的熱膠拖住了腳步。他們從樹蔭下挪到牆邊，又因為太西晒換個地方。買了幾瓶最便宜的礦泉水，就着從家裡帶來的玉米、茶葉蛋填肚子。停車場里的人越聚越多，像不斷匯的溪流。焦躁的緒在悶熱中發酵。有人不停地打電話催問，有人大聲抱怨，還有孩子不耐的哭鬧。

“媽的，這搞什麼鬼？說好的兩點，太都快下山了！” 李勤是個急子，忍不住罵了一句，用安全帽扇着風。

“急什麼，這種車，不準點是常事。” 林嵪相對沉穩些，但眉頭也鎖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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