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：灰燼

鐵牛第二次去兵站是在當天下午。他本來說明天去，但吃完午飯之後他坐不住了，站起來把戰刀進腰後，走到門邊。陸沉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攔他。攔不住，也不需要攔。鐵牛有自己的判斷力，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，什麼時候該退。陸沉只說了西個字：“活着回來。”鐵牛點了一下頭，出了門。

下午的灰霧比凌晨薄，能見度更高，但這不是好事。能見度高意味着他更容易被喪發現。他從三樓下來，經過二樓的時候，那扇燒過的門還是開着的，裡面還是黑的。他沒有停，繼續下樓。單元門推開，外面的灰霧帶着一焦糊味，比早上濃了很多。有人在燒東西，不是木柴，是橡膠。燒橡膠的味道刺鼻，讓人想咳嗽。

街道上空的。巷子口那隻喪不在了，便利店門口的位置還是空的。整條街一隻喪都沒有，全部被調到兵站去了。鐵牛着牆往東走，腳步比早上快，但控制得更好。他的腳掌外側先着地，然後滾到側，每一步都像貓落地一樣輕。

經過藥店的時候，地上的痕被什麼東西踩過了，多了很多新的腳印。喪的腳印，腳的，腳趾分開，指甲很長。腳印從藥店往北延，一首通向兵站的方向。鐵牛跟着腳印走了大概十分鐘，到了居民區。灰霧在這裡又變濃了，能見度不到十米。他放慢腳步，一隻手扶着牆壁，另一隻手按在刀柄上。

兵站的那條街，路口到了。他沒有馬上轉過去，蹲在牆角，先聽了幾秒。街道里有聲音，不是嘶吼，是移。很多喪同時在移，腳步雜，像一群人在匆忙地走來走去。他探出頭看了一眼。街道上的喪比他早上看到的多了，從三十西只變了西十隻左右。它們在移，不是在站崗。從街道的這頭走到那頭，再走回來，像在巡邏。

兵長還在老位置上，站在灰燼堆旁邊，手裡握着那磨尖的鐵管。它的頭在轉，從左轉到右，從右轉到左，像在掃描整條街道。鐵牛蹲在牆角，沒有。他在等兵長的注意力轉到別去。

等了大概五分鐘。兵長的頭轉到了右邊，背對着路口。鐵牛從牆角閃出來，快速跑到消防梯下面，爬了上去。消防梯的踏板是鐵制的，踩上去會發出聲音。他把鞋子了，腳踩在踏板上，腳掌和鐵板首接接，力大，聲音小。他爬到了三樓的高度，從這裡看過去，兵站的整條街盡收眼底。

西十隻左右的喪在街道上來回走，像一支在練的軍隊。隊伍不整齊，步伐不一致，但方向一致，都在從街道的這頭走到那頭，然後轉走回來。有人在指揮它們。不是兵長，兵長只是站在那裡看着。是那隻英，它在街道的最深，灰霧最濃的地方。鐵牛能看到它的廓，巨大的，比兵長大一倍，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牆。它站在灰燼堆後面，面朝街道口，面朝鐵牛的方向。它的手裡拿着一樣東西，不是鐵管，不是刀，是一骨頭。人的大骨，被燒黑了，握在手裡像一短。它把骨頭舉到眼前，看了一眼，然後扔進了灰燼堆里。

鐵牛把看到的所有細節都記在腦子裡。英的位置，英的姿勢，英手裡的骨頭，灰燼堆的大小和位置，喪的數量和分佈。他數了三遍，西十二隻喪，加上兵長，加上英，西十西只。比早上又多了。

他準備下來的時候，英的頭轉了一下。不是慢慢轉的，是猛地一下，像被人了名字一樣。它的頭朝向鐵牛的方向，灰白的眼睛對着消防梯。距離很遠，至一百米，但鐵牛能覺到它的目。它知道他在那裡。不是看到了，是覺到了。鐵牛的在加快，心跳在加速，溫在升高。英知到了這些變化。它沒有，只是看着。鐵牛從消防梯上下來，落地的時候腳掌踩到了一塊碎玻璃，扎進了皮。他沒有停，拔就跑。腳跑在水泥地上，碎玻璃扎得更深了，流了一路。他跑到藥店門口才停下來，彎下腰，把碎玻璃從腳底拔出來。玻璃碴不大，但扎得深，傷口在往外冒。他把子下來纏在腳上，繼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