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很暗。窗帘拉着，客廳里的傢擺得整整齊齊，像住戶剛出門倒垃圾、馬上就會回來一樣。茶几上放着一杯水，水面落了一層灰，杯子旁邊是半包拆開的煙和一個打火機。沙發上搭着一件外套。電視柜上擺着幾張照片——一家三口，孩子七八歲，男孩，和陸小禾差不多大。

沒有人。沒有。沒有喪。

陸沉走進廚房。櫥櫃里有三箱礦泉水，兩箱方便麵，一箱午餐罐頭，一袋大米，兩桶油。這家人囤的東西比他之前搜的任何一家都多。他把所有東西收進儲空間——空間只有一點二立方米，裝不下這麼多。他先把三箱礦泉水收進去，又取出來兩瓶放在地上，騰出空間裝罐頭和方便麵。裝不下的先堆在廚房角落，下次來拿。

主卧室的門關着。他把螺刀換到左手，右手到剔骨刀，用刀尖輕輕推開門。

卧室里沒人。床上被子掀開着，枕頭歪了，床頭柜上放着一瓶降藥。櫃的門開着，裡面的服被翻過——翻得很有條理，不是被喪翻的，是人。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，拿走了幾件厚服和一雙鞋。

但沒有拿吃的。

不要食，只拿服和鞋。這個人不是缺吃的，他是有吃的但不方便出來拿。或者——他來的時候不需要拿吃的，因為他來這裡的目的不是找資。

陸沉退出卧室，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。

茶几上的煙和打火機，如果被另一個人拿走了，會變什麼？煙可以，打火機可以點火。但那個人沒有拿。煙還在，打火機還在。一個不缺煙和火的人。

六樓那個。

他咳嗽了一整夜，不是因為病了——是因為煙。一個脊柱側彎的人在末日里活到第九天，還能從一個樓到另一個樓找服和鞋。不是運氣。是準備。早在灰霧降臨之前，他就知道會出事。

陸沉把打火機揣進兜里，煙沒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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