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行星的夜晚，從來不跟你商量。

沒有黃昏過渡，沒有晚霞鋪陳。塵濃度在某個時刻突然飆上去，像一隻無形的手擰閥門，把本就灰濛濛的世界攪一鍋濃稠的濁湯。能見度從五十米斷崖式跌到不足五米，近在咫尺的殘骸廓都化模糊的鬼影。這是這顆星球對所有活的最後通牒——白天結束了，接下來的時間，歸死神管。

林野和阿禾趕在夜晚徹底合攏前，鑽回了避難所。

阿禾肩膀上的傷好得比預期快。垃圾行星上的人沒有貴的本錢，皮傷三天結痂、五天長合，是這片廢土教給每一個活下來的人的基本功。但林野還是按着歇了兩天，外勤搜集的事暫時改在避難所里歸整己有的資。

“悶死了。”阿禾蹲在角落裡，短刃在骨上來回削，一刀一刀，把一塊灰白的骨頭漸漸修出工手柄的弧度。

“再悶一天。”林野頭也沒抬，手裡正拆着一個從廢墟深刨回來的廢棄能源模塊，“明天傷口那層痂徹底長牢了，就出去。”

石桌上攤滿了這些日子攢下來的零件。有的還裹着千年前的塵埃，像剛從墳墓里掘出來的；有的表面銹跡斑駁，銹在應急燈淡藍的暈下泛着暗紅紋路；有的卻潔如新，彷彿昨天才走下生產線。橫七豎八堆在一起，看上去就是一堆沒人要的破銅爛鐵。

但林野知道，這裡面藏着一艘星艦重生的全部希。

他開始分類。

第一步篩。他把收納袋倒空，所有零件嘩啦啦傾瀉在石桌上，金屬撞聲在狹小的避難所里清脆地回。然後按大類一樣一樣分開：金屬板材歸一堆，傳輸線纜歸一堆，齒軸承歸一堆，電子元件歸一堆，固定件和螺歸一堆。十手指就是他的分揀機，拿起來、判斷、放下，幾乎不需要停頓。

阿禾一邊削骨一邊用餘看他幹活。林野分類的作乾脆利落，帶着一種千錘百鍊之後沉澱下來的練——每拿起一個零件，指尖的瞬間，脈知就會告訴他這東西的大致用途和完好程度。源星零件會從掌心傳來一若有若無的溫熱，像某種沉睡千年的生命還在微弱地呼吸；普通零件則冰冷沉默，什麼回應都沒有。

“你這個本事真方便。”阿禾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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