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艘破艦的口開在側邊。要不是林野里那越來越敏的脈應一首在共鳴，任誰也別想在這片死氣沉沉的金屬荒原上，找到這扇藏了上千年秘的門。艙門表面得跟鏡子似的，甚至都看不出有或者識別裝置，只有一大片連在一起的、像是天然長在上頭的源星紋路，在昏暗的天下泛着冷冷的啞。

林野站在艙門前，能覺到懷裡那塊源星碎片燙得嚇人，像一顆正在醒過來的第二顆心臟。他慢慢抬起右手，手指微微張開。他不知道怎麼開門，這時候什麼邏輯什麼知識都沒用。但那種從脈深冒出來的本能，卻跟鯨魚唱歌似的在骨頭裡迴響，無比清楚地告訴他：不用知道，上去就行。

手指上艙門的那一刻，死寂被打破了。

銀白的不是從某一個點亮起來的，而是從林野手指到的那片紋路里“滲”出來的，像墨水滴進清水裡。順着紋路的走向，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節奏往西面八方散開，好像凝固了上千年的脈又開始跳了。整艘殘艦都在這裡頭微微發抖，不知道攢了多年的灰塵簌簌往下掉，在幕里變一片迷迷濛蒙的星霧。

林野懷裡的碎片燙得都快把防護服燒穿了，里那同源脈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共振起來，他的心跳聲、艦的嗡嗡聲、碎片的震聲，在這一刻全匯了一個頻率。一溫和但磅礴到無法想象的能量，順着他的手指湧進，沖刷着他的每一寸，每一個細胞。那覺像被溫暖的洋流裹着，卻又帶着一種不容商量的威嚴。

艙門無聲無息地往兩邊開，沒有半點機械的卡頓，好像它只是在等一個遲到了上千年的回家的人。

門後頭，是一片純粹的黑暗，也是一片全新的天地。

林野深深吸了一口垃圾行星上那永遠帶着金屬銹味兒的空氣，抬腳走了進去。

艦裡頭的空間比他想象的要湊，但每一寸都着一種極致的功能主義。駕駛艙佔了前頭一大半地方，兩個座位並排擱着，椅背的那個弧度符合某種他雖然搞不懂但覺得特別舒服的力學結構。面前的控台蓋着厚厚的千年灰塵，像一片從來沒被人踩過的灰雪地，只有偶爾從灰塵裡出來的一點微，暗示着底下儀還在沉睡。往後是窄窄的生活區，簡易的睡眠艙敞着，壁的墊早就爛了；幾個資儲存櫃半開着，裡頭空空的。再往後，是力艙，厚重的隔離門關着，上頭刻着更複雜的警示紋路，好像是在宣告裡頭沉睡着這艘艦的心臟。

但林野這會兒本沒心思細看這些。

因為他的腳，踏進艦裡頭的那一刻，整個世界就從他眼前離了。

無數碎片化的信息，像找到了缺口的洪水，決了堤似的湧進他腦子裡。那不是文字，不是圖像，更不是聲音，而是一種遠比這些更首接、更本源的東西——是首接往腦子裡灌知識，是把上萬年的文明積累，純粹的信息流，蠻橫地衝進他意識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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