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的時候，塵濃度確實降下來了，就跟林野在手冊上記錄的一樣，是這個時間點上最低的水平。

但“最低”這個詞，擱在垃圾行星上，也就是個說法，一點安作用都沒有。空氣里還是飄着那些灰濛濛的顆粒，細得跟磨碎了的骨灰似的。就算隔着防護面罩，那子鐵鏽混着腐蝕的味道還是一個勁兒地往裡滲，黏糊糊地在鼻子眼兒深，怎麼都弄不掉。

林野走在前面，阿禾落後半個位。倆人保持着剛剛好的距離——近到一手就能拽住對方，遠到萬一上什麼事兒不至於互相絆倒。這是拾荒者之間最默契的隊形，不用說話，全憑信任。

越是往東北方向走，腳底下的世界就越不像人待的地方。

表層垃圾區的殘骸，好歹還算“碎”——零散的金屬板、擰的艦殼碎片、斷掉的桁架結構，堆得七八糟的，但至每件東西都還看得出個廓，就像一堆被巨人隨手丟掉的玩零件。可一旦踏進巨型殘骸區，所有的尺度就全被碾碎了。

整艘整艘的廢棄星艦橫七豎八地摞在一起，船互相着、貫穿了、焊死了，銹跡把它們的傷口融一塊兒。有的艦首朝下扎進廢墟深，屁高高撅着，像一座座金屬墓碑向鉛灰的天。有的攔腰折斷了，斷口參差不齊，裡面的艙室一層一層地出來，就像被剖開肚子的巨，臟早就乾灰了。

線在這兒，了稀罕東西。

殘骸之間的隙偶爾會下來一線天，慘白得跟明似的，落在銹爛的金屬面上還沒來得及亮堂一下就被吞乾淨了，只留下個暗淡的斑，像某種要死不活的標記。更多的地方呢，乾脆就是一片漆黑，連影子的邊兒都模糊了，得打開應急照明才分得清腳底下是實地，還是深淵的口。

林野的頭燈是阿禾用一塊廢舊能源核心改的，偏黃，照在銹紅的金屬上就跟鐵鏽攪在了一起，渾一片渾濁的暖。束也就勉強推開前面三西米的黑暗，再遠的地方，就跟被什麼東西吞了似的，什麼都照不亮。

“停。”

阿禾突然手，准准地拽住了林野背包上的織帶。

林野立馬釘在原地，腳底下連一丁點兒聲都沒發出來。他順着阿禾的目看過去——前面十米，一塊看起來結實、夠承重的金屬板，正在那兒微微發。那的幅度特別小，像一片被風吹的葉子，但在這片死寂的廢墟裡頭，任何不該的東西在，都意味着危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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