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解是一門手藝。

廢燼星帶的拾荒者，十個里有九個靠蠻力吃飯——撬、鐵鎚、等離子切割，能拆就拆，拆不就砸。反正廢料站按噸算錢，破損率高點兒也無所謂，鐵渣子也是鐵。

但阿禾不一樣。

是這片灰霧罩着的垃圾海洋里，數幾個能接到“定向回收”單子的拾荒者。啥定向回收？就是廢料站或者地下小作坊指定要某一種零件——比方說型號稀罕的伺服電機，或者老飛船上的閥芯——要求完好率必須在百分之八十五往上，價格比散賣高出一倍甚至兩倍。

這種活兒，靠的不是力氣，是手法。

第二天一早，廢燼星帶的天還沒完全亮，黎明那種鉛灰的薄霧沒散盡，阿禾就帶着林野又到了那個巨型鋼樑殘骸底下的安全拾荒點。從腰間工袋裡出一卷用舊皮帶捆着的皮套，攤在膝蓋上。皮套里着大大小小十幾件工，每一件都有自己的固定槽，被皮革磨得油亮。

“看家寶貝。”阿禾出一扁平的撬片，在指間轉了一圈，作跟酒吧調酒師耍瓶子一樣順溜，“這把撬片是我用拆飛船外殼時切下來的合金邊角料自個兒磨的。那種老式穿梭機的外殼合金，度高，韌好，我磨斷了三磨條才弄出來。尖頭最薄的地方零點三毫米，比你指甲蓋厚不了多，能進大部分件的接裡。”

把撬片遞給林野。林野接過來，拇指輕輕颳了刮刃口，金屬表面冷閃閃，薄得都快明了。

阿禾又一件件往外掏：一把能換頭的多功能手柄，握把上纏着防膠帶，膠帶上有深的手指印；三長短不一的加力桿，最短的一掌長，最長的比小臂還長，桿尾都帶着敲打留下的邊；一套微型螺刀，刀頭細得跟針尖似的；還有一把小型剪，剪口嵌着陶瓷刀片，泛着啞的白。

“拆解最核心的原則就一條。”阿禾從旁邊拖過來一個廢棄的小型傳箱，外殼上六顆固定螺栓己經銹得不像樣了，螺紋都快看不清了，跟六坨深褐的瘤子一樣。食指敲敲殼，“能用技巧，就別用蠻力。你力氣再大，能大過機？”

讓林野蹲下看。

“就比如這個傳箱。螺栓全銹死了，普通拾荒者會咋整？首接上切割，把螺栓頭切掉，然後撬塞進去，暴力破殼。結果呢，螺栓斷了，殼變了形，裡頭的齒也可能震裂，最後只能當廢鐵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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