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拆第一個缸的時候，還得用眼睛來回確認封圈的位置，手指在缸表面好幾下才能找到卡滯點。拆到第五個的時候，手往缸上一搭，就跟磁針找着北了一樣，自己就定位到了部卡滯的確切位置。撬片准准進去，三次加力，活塞桿完完整整出來，連封圈都能二次利用。

拆電機定子時，別人通常得用切割破壞外殼，才能掏出銅線圈——外殼值錢，線圈也值錢，一般沒法全保住。可林野找到了外殼上藏着的六個卡扣，那些卡扣讓油漆和銹蓋得嚴嚴實實，眼本看不見。他拿了細長的頂針，一個一個輕輕挑開，作輕得像在拆炸彈。外殼完整開，銅線圈一沒傷地整條出來，盤得整整齊齊一卷。

阿禾蹲旁邊，看他拆一個銹死的萬向節。

那東西認得。三個月前在東區垃圾場翻到的，讓掉落的貨架砸變了形，西個軸承座全銹了一坨，試着拆了一下午，最後還是扔在角落當廢鐵。不是手藝不行，是那玩意兒真沒法拆——銹得太死了，再使勁兒只能碎。

林野拿着萬向節翻看了一分鐘。他把它固定在地上，用撬片卡住一個軸承座，加力桿套上。然後他沒掰，而是用掌輕輕敲加力桿的尾。

篤、篤、篤。

節奏勻得很，力道始終一個樣兒，跟鐘擺似的。

敲擊的震順着加力桿傳到軸承座上，銹層在持續的小震下一點點鬆了勁兒——不是嘩啦一下崩開，是慢慢地、一一地失去粘合力。林野敲了三十來下，手腕猛地一轉，軸承座咔一下鬆了。

銹屑簌簌往下掉，金屬的原了出來。

“震松法。”阿禾喃喃念叨，聲音輕得像怕驚着啥，“你咋連這個都會？”

林野自個兒也愣了一下。他沒學過這法子，連啥名兒都不曉得。可手一放上去，腦子裡自然而然就冒出了最有效的施力招數，彷彿是自己記着的，大腦只是個看客。

“覺。”他到最後也只能拿這個詞兒解釋，語氣裡帶着點困，“就是……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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