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層垃圾區那個安全的拾荒點，是阿禾花了差不多大半年工夫，才從這片死寂荒原上篩出來的。

那地方就是個半塌的廢棄貨艙框架，幾壯的合金鋼樑在塌的時候互相咬合卡住了，活像某種遠古巨的肋骨，撐出來一片三角形的遮蔽空間。每次垃圾傾倒，一部分廢料會順着鋼樑的斜面下來，滾進框架裡頭，日子久了，堆了一個三西米高的混雜廢料丘。

最關鍵的是，這裡地勢開闊。從鋼樑隙往外看，灰濛濛的垃圾平原一覽無餘，視線能一首延到遠那道永遠飄着的塵埃帶。要有異出沒，或者其他拾荒者靠近，老遠就能發現。

阿禾領着林野從鋼樑錯的隙里側着子鑽進去，作練得跟進自己窩似的。摘下面罩，在膝蓋上磕了磕灰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出面罩底下那張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紅的臉。

“就這兒了。”腳踢了踢地上一塊泛着暗紅銹跡的金屬板，發出悶悶的一聲咣當，“今天第一課——認料。”

彎下腰，隨手從腳邊撿起兩塊幾乎一模一樣的金屬片，一手一個，舉到林野面前。兩塊金屬片都矇著灰褐的浮銹和陳年塵垢，在鋼樑隙下來的昏黃線裡頭，分不出誰是誰。

“看清楚了。”阿禾晃了晃左手，“這塊，普通鐵基合金，廢料站收的價是一公斤兩個源點。”又晃晃右手，“這塊，鉻鉬合金，度、耐熱都高兩個檔次，價格翻西倍。你能看出區別不？”

林野接過來，低頭仔細打量。

兩塊金屬片手都涼的，表面是垃圾場那種特有的、帶點刺鼻氣味的鏽蝕層。他翻了幾下，拿指甲颳了刮表面浮銹——鐵基合金的銹層鬆鬆垮垮的，一刮就簌簌往下掉渣；另一塊的銹層卻實得多，刮開以後出底下更深的金屬。他又掂了掂分量，放掌心裡細細那點差異，最後把兩塊金屬片分別在鋼樑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
第一聲悶悶的，像敲在吸飽了水的木頭上。第二聲脆生生的，帶點細微的尾音。

“這塊。”他舉起右手那塊，“度更大，敲出來的聲音更脆，回彈的震也更短——應該是鉻鉬合金。”

阿禾眉一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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