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如永恆的呢喃，從鉛灰的天際簌簌墜落。它們太輕了，輕到幾乎不被察覺，但落在皮上久了，就會滲進孔，滲進肺葉，把人從裡到外染和這片廢土一樣的。

阿禾低形，防塵面罩下的呼吸聲被隔絕沉悶的迴響，像是某種被困在狹小空間里的活在掙扎。金屬探測在手中輕輕點地面，每一下都謹慎得像在試探一頭睡姿不明的——這片表層廢墟己經掃過三次了，每一條裂、每一塊殘骸的位置都記得。但昨日那場塵暴過後，地貌又被重塑了一遍。有些原本深埋的東西被翻了出來，像傷口裡吐出的骨頭；有些原本安全的路徑卻無聲地塌了陷阱，塵覆蓋其表，看不出任何異樣，一腳踩上去，就是墜落。

在一截傾斜的星艦殘骸前停下。

這截殘骸的斷面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墨藍，濃郁得近乎不真實，像從某片早己消亡的深海底部打撈上來的。阿禾認得它。這是千年前軍用級星艦才會使用的釉化合金，配方早己失傳——耐高溫，抗腐蝕，即便在廢燼星帶的酸塵中躺了數百年，表面依然得不沾一粒塵。用探測敲了敲，聽那迴響在合金部遊走的尾音。至三指厚。如果能完整撬下來，熔掉重鑄，至能換半個月的口糧——不是營養膏，是真正的乾糧，咬下去有顆粒的那種。

但沒有急着手。

側耳傾聽。

這是阿禾在這片廢墟里活了十八年養的本能，比學會的任何技能都更早，也更重要。廢燼星帶從不安寧，從來沒有真正安靜過。塵簌簌聲像某種低語，金屬熱脹冷的從地底傳來，遠偶爾會有地層塌陷的悶響，像大地在睡夢中翻——這些是背景，是常態，是己經習慣了的聲音。需要分辨的是那些“不對勁”的靜：異腹足碾過碎屑時那種細而持續的沙沙聲，它們呼吸時從甲殼隙里出來的尖銳哨音，或者，更危險的——其他拾荒者刻意低的腳步聲。

今天很安靜。

安靜得有些過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把這片區域的聲音都吞掉了。

阿禾皺了皺眉，從腰間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屬片，那是從某塊廢料上掰下來的邊角料，一首留着當探路石用。將金屬片朝遠丟去，手腕的力道不輕不重。金屬片在塵瀰漫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落地時發出清脆的“叮”一聲，在安靜中被放大了數倍，然後滾了兩圈，停住。

沒有反應。

沒有蟄伏的異被驚後發出警告的低吼，沒有藏在暗的拾荒者從殘骸後面探出腦袋。什麼都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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