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手臂上覆蓋著一層灰白的有毒塵，像一層薄薄的殮布。皮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，不是活着的人該有的，但也不是死人的——是介於兩者之間的那種白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部走了大半。手指的關節還殘留着細微的痕，新鮮的，沒有被塵完全覆蓋，說明這個人在不久前還活着，還過，還掙扎過。

阿禾站在原地，猶豫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。

在廢燼星帶，遇見一個瀕死的人，最常見的選擇是繞開。不是冷，是生存法則。你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倒在這裡，不知道他上有沒有帶着麻煩，不知道他後有沒有追兵，不知道救他會不會把自己也搭進去。阿禾見過太多例子——有人救了路邊奄奄一息的陌生人，把自己僅剩的水餵給他，結果那人是被某個勢力追殺的逃犯，第二天追兵找上門，兩個人一起被拖走，再也沒有回來。也有人救了一個看似無害的傷者，結果那人緩過來之後，第一件事就是趁恩人睡着，走了所有資。

這是廢燼星帶教給每一個活下來的人的課：善良是消耗品，而消耗品意味着用完就沒了。

更何況，自己的資也只夠勉強活下去。水囊里還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水，過濾芯隨時可能徹底堵死，收納包里只有三管營養膏和兩塊得像石頭的餅乾。這些是的全部家當，是接下來至五天的命。

阿禾收起匕首，準備離開。

走了三步。

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在用腳步確認自己的決定。

第西步沒有邁出去。

阿禾站在那裡，背對着那截出來的手臂，面罩下的抿一條線。低聲罵了一句自己都聽不清的髒話，聲音悶在面罩里，像是在罵自己。然後轉走回去，腳步比離開時快，像是怕自己反悔。蹲下，用匕首的刀背撥開那個人臉上的塵。

塵下面是一張年輕男人的臉。比大不了幾歲，五線條分明，下頜骨的弧度很，但此刻臉上沾滿了灰黑的污漬和乾涸的跡，看不出本來的模樣。他的眼窩深陷，乾裂得滲出，裂口沾着塵，像一道道灰黑的傷口。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沒有，口幾乎看不到起伏，阿禾把手背在他的口鼻，隔了好幾秒才到一極其微弱的溫熱氣息。

但他的右手攥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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