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途燼歌_第4章 粉塵蝕骨,極地求生(1)
活下去的難度,遠遠超出了林野的想象。
在廢墟中跋涉了大約一個小時後——如果他那被缺氧攪得混沌不堪的時間還算可靠的話——的警報開始從西面八方拉響。最先淪陷的是皮。那些在鉛灰天幕下翻湧不息的宇宙塵,遠不止是懸浮的塵埃那麼簡單。它們細微到眼幾乎無法捕捉,卻有着令人髮指的侵蝕,每一粒都像熔爐中濺出的微末鐵屑,帶着糲的、充滿攻擊的邊緣。每一次微弱的氣流涌,都會捲起地面沉積的塵,如同一捧捧無形的碎玻璃,毫不留地甩在他的臉上、頸間,鑽進領口與袖管的每一道隙。
的皮首當其衝。臉頰、手背、耳廓、脖頸——所有沒有被那破爛覆蓋的地方,都開始泛起一種灼燒般的刺痛,不是火焰的滾燙,而是千萬細針同時刺孔的銳痛。林野下意識地用袖子捂住口鼻,可那早己被塵浸的布料,反而在每一次呼吸時將更多辛辣的微粒深深吸氣管。嚨從乾迅速惡化為一種糲的劇痛,每一次吞咽唾都如同在吞下一把滾燙的砂紙,刮着脆弱的黏,帶來一陣乾嘔的衝。
接着,是溫度的拷問。
起初他並未察覺到冷。穿越瞬間的巨大衝擊與求生的本能像一層薄薄的腎上腺素之盾,暫時隔絕了對寒冷的知。然而當他踉蹌着在廢墟中穿行了一段時間後,寒意便開始從腳下、從指尖、從每一暴的關節滲進來。那不是地球冬季那種飽含水汽的、沉甸甸的冷,而是一種徹底乾燥的、幾乎能嗅到金屬腥氣的冷。它像一台無形的水機,冷酷而高效地從一切的表面掠奪熱量。空氣本彷彿也變了一種冰涼的導,着皮,將生命的熱度一離。
他的夾克早己在穿越的撕扯中變得襤褸不堪,破爛的纖維完全喪失了寒的能力。凜冽的風如同細長的冰刃,從布料的每一個破口鑽,着皮遊走,貪婪地吞噬着他本就不多的溫。最先失去知覺的是指尖,它們在寒風中變得僵而蒼白,接着是耳朵的骨,再接着是包裹在靴子里的腳趾。他不得不在蹣跚行進中不斷活手指——握拳、鬆開、再用力握拳——強迫僵的腱運,彷彿在與逐漸近的凍僵賽跑。
但真正懸在頭頂的致命利劍,不是塵,也不是低溫,而是無不在的缺氧。
這顆星球大氣的含氧量比他最初的悲觀估計還要低。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他調更多的力量去擴張肋骨、迫橫膈,彷彿在用力吸吮一幾乎被堵塞的吸管。然而費力吸的那點稀薄氣,本無法滿足細胞對於氧氣的貪婪求。走出不到二十分鐘,一陣強烈的眩暈便如同水般湧來,視野的邊緣開始出現細小而閃爍的黑斑點,像老式電視機失去信號時的雪花噪點,不斷侵蝕着他眼前的畫面。心臟在腔里瘋狂地捶打着,以一種近乎失控的節律,徒勞地試圖將有限的氧氣泵向西肢百骸,而每一次劇烈的搏都在加劇那種深骨髓的疲憊。
能流失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悸。
林野在一相對避風的殘骸夾角前停下腳步,整個人幾乎是癱倒在一面傾斜的冰冷金屬板上。他大口大口地息着,肺部傳來火辣辣的抗議,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一種細微的、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呼嚕聲,彷彿有粘稠的正在他狹窄的氣道中積聚。缺氧像一層灰的濃霧,裹挾着他的思維,讓最簡單的判斷也變得如同在泥沼中跋涉,緩慢而吃力。
不能再這樣走下去了。
以他目前油盡燈枯的狀態,繼續在這片無盡的金屬墓場中盲目遊盪,只會更快地耗盡那最後一縷生命之火。他必須立刻找到一個可以暫時蜷的容之,躲避那首吹骨髓的宇宙風暴,儘可能地保存殘存的力,然後再去奢尋找水源和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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