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恢復得漫長而痛苦，像從黏稠的黑暗中一寸寸向上掙扎，每一下都耗盡全力氣。

最先回來的是覺。臉頰着一片冰冷金屬，那種冷不是地球冬日帶意的冷，而是乾到近乎貪婪的冷——金屬的溫度像是被某種力量徹底空了，只剩下一失去熱量的軀殼。他的手指無意識了，指尖立刻傳來尖銳刺痛。金屬表面布滿鏽蝕形的細小凸起與刺，像千萬把微刀刃嵌在鐵鏽中。

然後是嗅覺。

一刺鼻氣味猛灌鼻腔，濃烈如一記重拳。鐵鏽的腥氣首當其衝，帶着陳舊、被時間浸泡過的味道；跟着硫磺的辛辣，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這片土地上焚燒了幾千年；再然後是一種他完全無法辨識的化學質氣息，乾燥刺烈，每次吸氣都像在用砂紙打磨氣管。腔深炸開一陣劇烈乾咳，疼痛在咳嗽的瞬間全面蘇醒。

林野猛地睜開眼。

灰暗。

天空是灰暗的，卻不是地球上天那種潤低垂的灰，而是一種被無數細小顆粒填充得不風的灰黃。那些顆粒在高空中緩慢翻湧，層層疊疊形漩渦，像某種巨大的、正在腐爛的生命在雲層之上永不停歇地蠕。沒有能穿那層厚重幕布，天空如同一口倒扣的鍋蓋，得人口發悶。

宇宙塵。

這個詞同樣是從深浮現出來的，如同在時空裂隙中那些關於“源星文明”的信息——不是學來的知識，不是讀過的文字，而是被首接寫脈的記憶。他的彷彿在到來之前就己經認識它們。

他撐着地面坐起來，手掌下是金屬冰冷的，以及鏽蝕碎屑被碎時令人牙酸的細碎聲響。低頭看時，下是一塊巨大的金屬板，表面覆蓋厚厚銹層和不知名的灰白沉積。沉積碎裂出下面暗紅的鐵鏽——介於跡與泥土之間的，彷彿金屬本在緩慢流。這塊金屬板只是某個龐大結構的一部分，目所及，到都是殘骸。

星艦的殘骸、機械的殘骸、管道的殘骸、不知用途的構件。它們以各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散落——有的半埋在灰黃塵土中，只出一截斷裂邊緣，像溺水者出水面的手指；有的傾斜着靠在其他殘骸上，構搖搖墜的幾何結構；有的斷幾截，斷面出部複雜得令人眩暈的管線與元件，像被開膛破肚的機械巨。鏽蝕的從暗紅到深褐，從橘黃到黑褐，層層堆染在每一寸金屬表面，彷彿時間在此凝固一幅目驚心的油畫。

沒有任何生命跡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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