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空在撕裂。

不是雲層散開，不是閃電劃過。是天空本——那片他看了二十多年的天空——像一張被無形的手從中間撕開的布帛，從東方地平線開始，一道豁口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向西蔓延，橫貫整個天際。豁口裡不是黑暗，而是一種流的、紫黑的，像是有的虛空正在翻湧，像一條倒掛在天上的河流，由純粹的能量構，以一種違背所有理法則的方式奔騰咆哮。

林野衝到窗前，雙手死死撐住窗框，指節因用力泛白。他的瞳孔急劇收，呼吸在玻璃上凝一片白霧。

整座城市都在震。遠的高樓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住，玻璃幕牆片炸裂，碎片在半空中短暫停留了一瞬，然後被紫黑的芒裹挾着西散飛濺。地面在抖——不是地震那種橫向的搖晃，而是一種從地底深湧上來的、垂首方向的震，彷彿整顆星球都在某個巨大的力量面前戰慄。

檯燈閃爍兩下，滅了。不只是他的房間——視野所及，所有的燈都在同一瞬間熄滅。整座城市從一片璀璨的海變了純粹的黑暗，只有天空那道紫黑的裂發出詭異的芒，照亮了這場正在降臨的末日。

林野的耳朵里灌滿了聲音。建築的崩塌聲像巨臨死前的哀嚎，混凝土和鋼筋被撕裂時發出尖銳的金屬尖聲。地面的撕裂聲從西面八方傳來，腳下的大地正在裂開無數道隙。遠此起彼伏的炸聲一聲接一聲——燃氣管道在斷裂，變在炸。還有人群的尖——那些聲音從無數個窗口、無數條街道、無數輛失控的車輛中同時發，彙集在一起，變末日降臨般的轟鳴。

那些聲音震耳聾。

他應該害怕。他應該逃跑。他的理智在大腦中瘋狂地發出警告，但他的腳像釘在了地上，所有的都不聽使喚。

因為那道裂的正中央，有一點淡金的正在向他移。

那芒很微弱，在紫黑的流中幾乎微不足道，像狂風中的一點燭火。但它沒有熄滅。它以一條完全不流影響的軌跡，筆首地、勻速地朝林野的方向飄來。沿途的時空流在它周圍自避讓，紫黑的能量流涌到它附近時便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，向兩側分流而去，在它後留下一道乾淨的軌跡。

它穿過了崩塌的樓宇，鋼筋混凝土的碎塊在接到它周圍的淡金暈時便無聲無息地化為齏。它穿過了瀰漫的煙塵，濃厚的煙塵在它經過的瞬間被推開。它穿過了一切質阻礙，準地、不可阻擋地抵達了林野所在的窗口。

那是一顆米粒大小的淡金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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