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上越南土地的那一刻，我的左腳硌到了一顆石頭——不是鵝卵石，是尖的、邊沿鋒利的碎石，隔着的膠鞋硌進腳心。疼讓我一下子醒了，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。

“低頭！”老陳的低吼從旁邊傳來。

我幾乎是本能地趴倒，臉重重砸進泥里。下一秒，子彈着頭皮飛過，“嗖”的一聲，像毒蛇吐信，然後是一串“噗噗噗”的悶響，打在我後的蘆葦叢里，打斷的草杆子簌簌往下掉。

越軍的冷槍手。他們果然在等我們。

“十點鐘方向！”李鐵柱的聲音帶着，但槍口己經指向那兒，“樹樁後頭！”

我沒抬頭。偵察兵教材里，頭一條就是：上冷槍手時，別自己的位置。我趴在泥水裡，任由冰涼的泥漿滲進領口，眼盯着前頭十米那塊半人高的石頭——那是最近的掩。

“火力住！”連長在二十米外喊，“三班，護着工兵班！”

衝鋒槍的連發聲突然炸響。不是我們56式那種沉穩的“噠噠噠”，是越軍AK的尖利“砰砰砰”。子彈從不同方向來，在河灘上打起一片片泥花。有戰士中彈了，發出着的痛哼，然後是子倒地的悶響。

“小劉！”我喊，“救人！”

衛生員己經衝出去了。他背着急救包，貓着腰在彈雨里穿，像只不要命的兔子。我看見他撲倒在一個倒地的戰士邊，撕開急救包，紗布在晨里白得刺眼。

我沒工夫看更多。老陳從我邊爬過去，探雷拖在後，像條忠心的老狗。

“副連長，”他着氣說，“前頭十五米有雷區標記樁，但我覺着是假的。越軍在假標記後頭埋真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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