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·再訪

【政和二年五月十六（公元1112年6月11日）】

第二天傍晚，我又來到金線巷。

巷子里的燈籠剛剛點起，線昏黃而和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金。那幾輛馬車還在，車夫們換了班，有幾個新面孔蹲在牆下，依舊着旱煙，依舊等着自家的主人。

往裡走，那桂花的香味比昨日更濃了些，是晚風把花香吹過來的。我心想：這巷子，聞着比礬樓好。

礬樓是酒味、脂味、客人上的汗味，混在一起，聞多了頭暈。這裡只有桂花香，乾乾淨淨的。李師師住在這裡，難怪跟別的歌伎不一樣。

我走到宅門前，還沒站定，婆子就笑着迎了出來。“宋公子來了？姑娘正等着呢。”婆子的笑容比昨日更熱絡了些，眼神里也多了點什麼，像是在打量，又像是在估量。

我點點頭，跟着往裡走。心想：在打量什麼？打量我的錢袋子？還是打量我這個人？錢袋子不鼓，人也不帥，只有一首詩。詩值多錢？還沒算清楚。先算着。

穿過小院的時候，我聽見花廳里有琴聲，斷斷續續的，不像是在彈曲，像是在無意識地撥弄。那聲音停了停，又響起來，像是在等人。婆子掀開帘子，我側進去。

李師師坐在琴案後面，今日換了藕荷的褙子，頭髮依舊挽着，卻換了一支碧玉簪，襯得整個人溫潤如水。抬起頭，看見我，微微一笑。那笑容和昨日不同，了些疏離，多了些什麼，說不清。

“公子來了。”我點點頭，在昨日的椅子上坐下。我把那支用布包着的簫放在桌上，今日我沒帶點心，只帶了簫。

看了一眼那布包，問：“公子今日不帶點心，帶的是什麼？”我解開布，出那支銅簫。燭下，簫泛着暗沉的澤，雕着的雲紋若若現。輕輕拿起那簫，在手裡掂了掂，比尋常竹簫沉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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