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筆如刀，可斷是非，可定功罪。然而那握刀的手，真的穩嗎？那刀鋒所指，真的便是真相嗎？在塵埃落定之後，誰有權為一段複雜的人生，畫上那個最終的句點？

1932年秋·北京

張學良推開六國飯店套房的門時，房間里煙霧繚繞。茶几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，報紙散落一地，有北平的，有上海的，有天津的，還有幾張日文報紙。副趙新華站在窗前，手裡也夾着煙，聞聲轉過來。

帥臉有些蒼白，眼下帶着青黑，顯然這幾日未曾安眠。他下軍帽扔在沙發上，扯開風紀扣，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，仰頭飲盡，又倒了一杯。

天津的事，他知道了。

那個曾經在他父親面前長跪不起的山東大漢，那個曾經統領十萬大軍、在奉系部與他分庭抗禮的“狗將軍”，就這麼死了。死在天津站前的槍之下，像條野狗。

消息是三天前傳來的。先是天津警察局的電話，接着是南京方面的電報，然後報紙就鋪天蓋地了。那些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：《張宗昌津門遇刺亡》《狗將軍橫死車站》《為父報仇，鄭繼三槍斃命》……配的照片是現場拍的，躺在泊里，長衫被浸，臉上還留着臨死前的驚愕。

張學良又喝了一口酒。酒辛辣，燒得嚨發燙。

趙新華走過來，低聲道，帥，南京方面來人了，是侍從室的陳主任，在樓下會客室等着。

讓他等。張學良說，聲音有些啞。

趙新華言又止，最後還是開口道，外面輿論很雜。有說鄭繼為父報仇天經地義的，有說背後是南京授意的，也有說是韓復榘借刀殺人。日本人那邊……

日本人怎麼說？張學良轉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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