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的土坯房擋不住深秋的寒氣。

張宗昌靠着冰冷的土牆，裹行員給他的外，依舊冷得微微發抖。傷口的疼痛己變得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寒意和沉重的虛弱。

從沒有屋頂的缺口斜照下來，在地上投出明亮的斑，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霾。惠民，那個名字在腦海里打轉，還有那個模糊的人影，姨太太的遠房親戚……姓傅？還是姓富？記不清了。就算找到，那人還認不認他這個落魄的大帥？會不會轉頭就把他賣給韓復榘，或者日本人？

行員和司機流警戒，臉同樣凝重。白天無法行，只能苦等天黑。乾糧和水所剩無幾。遠，偶爾還能聽到零星的狗吠和約的人聲，搜捕並未完全停止，只是重點可能轉向了別。

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。日頭漸漸西斜，變得昏黃。行員估算着時辰，準備夜後就去找船。必須在天亮前離開老君堂，這裡太不安全了。

就在太即將沉地平線，線最昏暗朦朧的時候，負責警戒的司機突然一僵，低聲道：“有人，朝這邊來了。一個，的。”

行員立刻閃到牆邊裂，向外窺視。張宗昌也勉強打起神。

果然，一個影正沿着村外荒僻的小路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這廢棄的土房走來。是個人，穿着北方農村婦常見的藍布褂子，頭上包着頭巾，挎着一個蓋着藍布的籃子，步履有些蹣跚，似乎走了很遠的路，邊走邊警惕地西下張。

人越走越近，在距離土房幾十步的地方停下了，左右看看，然後竟徑首朝這邊走來。的臉被頭巾遮住大半，看不真切，但形廓，卻讓張宗昌的心猛地一跳，一說不出的悉湧上心頭。

人走到土房殘破的院牆外，沒有立刻進來，而是低聲音，帶着濃重的魯西南口音，對着裡面喊道：“賣針線的，有上好的繡花針，麻線，洋火也有，要看看不？”

聲音嘎沙啞，像個尋常的、走村串戶兜售雜貨的村婦。但張宗昌聽到“繡花針”、“麻線”這幾個字，瞳孔驟然收。這是很多年前，他還未發跡，在關外當胡匪時，和當時還是姑娘的之間，一個極私、只有兩人才懂的暗語。繡花針，說的是他第一次送的，一磨得發亮的鐵釺子。麻線，指的是給他補破子用的，糙的麻線。

怎麼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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