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聽說濟南出了事，你被刺……我放心不下，託了以前老家一個在韓復榘手下當小、還算念點舊的遠房侄子，花了錢，打聽到一點風聲，說你可能沒死，跑了，往北邊來了。

惠民……惠民那邊，我娘家有個表侄，以前你幫他謀過個小差事，還算記得點好。我估着，你要真逃出來，沒地方去，可能會試着找那邊……”

了口氣，繼續道：“我一路扮作走親戚的村婦，走走停停，打聽消息。到了這邊，聽說老君堂昨天有兵搜人，我就留了心。看到村口有生人轉悠，像是盯梢的，沒敢首接進村。繞到這邊荒地，看到這破房子……”看了一眼這西風的土坯房，眼淚又涌了上來，“沒想到，你真在這兒……”

張宗昌聽着，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。說的輕描淡寫，但他能想象，一個沒什麼見識的婦人，要打聽到這些消息，要避開耳目，要一路找到這荒僻地方，經歷了多擔驚怕，吃了多苦頭。就為了他這麼個早就辜負了的男人。

“你糊塗！”他猛地咳嗽兩聲，牽傷口，疼得齜牙咧，但更多的是焦躁和後怕，“你來幹什麼！這是趟渾水！要命的！韓復榘正滿世界抓我，你跟過來，不是送死嗎！”

“死就死！”袁書娥忽然激起來，眼淚首流，着聲音低吼，“窩窩囊囊在老家等信兒，聽着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，那才煎熬！我袁書娥嫁給你那天起，就沒想過能跟你什麼大福！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你……看着你死在外頭，連個收的人都沒有！”

的話像一把鈍刀子，狠狠捅在張宗昌心口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嚨哽得厲害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當年他風時，何曾把這話放在心上？只嫌啰嗦，嫌土氣，嫌不會打扮應酬。如今，這話卻了他瀕死前聽到的，最滾燙的話。

行員在門口輕咳一聲，示意時間迫。袁書娥也意識到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，抹乾眼淚，迅速掀開籃子上的藍布。

籃子里底層是些針頭線腦、火柴雜作掩護，上面則整齊地碼着用油紙包好的白面饃饃，還有一小罐鹹菜，幾個煮蛋，甚至還有一小瓶酒，一小包用油紙裹着的、黑乎乎的藥膏。

“吃，快吃點。”把饃饃和蛋塞到張宗昌手裡，又拿出那包藥膏，“這是俺們鄉下治紅傷的土方子，雖然比不上洋葯，但能止消炎。你快敷上。”

饃饃還帶着微微的溫熱，蛋也暖暖的。張宗昌看着手裡的東西，再看看袁書娥那張被風霜和淚水浸的臉，眼眶猛地一熱，他趕低下頭，大口咬着手裡的饃饃，咸的混着食，一起咽下肚去。是淚，還是別的什麼，他也分不清了。

袁書娥小心地揭開他口臟污的布條，看到那猙獰的傷口，手又是一抖，眼淚撲簌簌掉下來。但咬牙，拿出乾淨的布，蘸着那瓶里的燒酒，輕輕給他清理傷口，然後敷上那黑乎乎、味道刺鼻的藥膏，再用自己帶來的乾淨布條，仔細包紮好。的作不算練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但極其認真，小心翼翼，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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