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兩天，有生面孔在附近轉悠，不像本地人，也不像普通貨商。”蓑人語氣帶着不確定，“像是……探路的。咱們得小心點。”

行員和司機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。韓復榘的追兵？還是別的勢力？日本人？或者，是帥安排接應的人出了問題？

小船沉默地在狹窄的河道中穿行，只有竹篙破水的聲音。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。張宗昌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剛出龍潭，又虎？這逃亡之路，似乎永遠沒有盡頭。

終於，前方出現一片黑黢黢的岸影，約可見幾低矮房屋的廓，沒有燈火，寂靜無聲，像一頭匍匐在河邊的巨。那裡就是老君堂，一個地圖上都未必能找到名字的偏僻漁村。

蓑人將小船撐到一蘆葦盪深，系在一半枯的樹樁上。“從這兒上岸，穿過那片林子，看見一棵歪脖子老槐樹，樹下有個土地廟，廟後第三條巷子，最裡面那戶，門檐上掛着一串干辣椒。敲門，三長兩短，自有人接應。”他語速很快，代完，便示意他們下船。

“你不一起？”行員問。

蓑人搖搖頭，指指小船：“我得把船弄走，不能留在這兒。你們快走，天快亮了。”

行員不再猶豫，和司機攙起張宗昌，踩着冰冷的河水，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泥濘的河岸。蘆葦盪里蚊蟲撲面，腳下是的淤泥。張宗昌幾乎是被半拖半抱着前進，傷口可能又裂開了，但他己經覺不到疼，只有麻木和深骨髓的寒冷。

終於踏上相對堅實的土地，眼前是一片黑的樹林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像一堵厚重的牆。按照蓑人指的方向，他們鑽進樹林。林中枝葉茂，幾乎沒有路，只能憑覺和微弱的星辨認方向。枯枝敗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，前方果然出現一棵姿態扭曲的老槐樹，在昏暗的天下像張牙舞爪的鬼影。樹下有個小小的土地廟，破敗不堪。他們繞過土地廟，後面是幾條狹窄的、在一起的巷道，房屋低矮破舊，毫無生氣。

找到第三條巷子，走到最深。果然，有一戶人家的門檐上，掛着一串早己乾癟發黑的辣椒。

行員示意張宗昌和司機蔽在牆角影里，自己走上前，按照約定的節奏，輕輕叩響了那扇斑駁的木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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