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只有遠黃河低沉的水聲，像巨在黑暗中息。三人相互攙扶，在墳崗的荒草和土坡間深一腳淺一腳地挪。張宗昌幾乎是被拖着走，每一下顛簸都讓口的傷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嚨里瀰漫著鐵鏽般的腥氣。他咬牙關，不讓自己昏厥過去，眼前陣陣發黑，只能模糊看到前方行員繃的後背廓。

“快到了，看到水了。”行員低啞的聲音傳來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繃。他架着張宗昌胳膊的手，穩定而有力。

果然，穿過最後一片枯黃的蘆葦叢，渾濁的黃河水面出現在眼前，在稀薄的星下泛着幽暗的。河風很大，帶着刺骨的冷和泥沙氣息，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。岸邊影影綽綽停着幾條破舊的漁船，隨着波濤輕輕搖晃，像蟄伏的幽靈。

口渡口一片死寂，不見平日搬運貨的苦力，也不見等船的客商。只有遠幾盞孤零零的防風馬燈，在風中搖曳，投下昏黃不安的暈。這寂靜本，就着不祥。

“船在哪兒？”司機低聲音，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，警惕地掃視着空曠的碼頭和黑暗的水面。

行員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眯起眼，仔細辨認着。約定的接應船隻，應該是一條掛着紅布條的舊舢板，停在第三座棧橋右側。他看到了棧橋的廓，也看到了……棧橋下，似乎有幾條比舢板大得多的黑影，隨着波浪起伏不定。

是巡邏艇？還是別的船？

就在這時，一陣引擎的突突聲從下遊方向傳來，由遠及近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接着，幾道雪亮的柱劃破黑暗，在水面上來回掃。是巡邏艇！而且不止一艘！

“趴下！”行員低吼一聲，和司機幾乎同時將張宗昌撲倒在地，三人滾進蘆葦叢深的泥濘里。冰冷渾濁的河水立刻浸了單薄的棉襖，寒意刺骨。張宗昌悶哼一聲，傷口傳來火燒火燎的痛楚，但他死死咬住牙，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
柱掃過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，又掃過蘆葦叢邊緣，最後停留在那幾條漁船上。巡邏艇靠近，傳來呵斥聲和盤問聲，夾雜着船老大惶恐的解釋。搜查持續了幾分鐘，似乎沒發現異常，巡邏艇的引擎再次響起，柱移開，向著上遊方向駛去，聲音逐漸遠去。

三人依舊伏在泥水裡，一不，首到巡邏艇的聲音完全消失，只有風聲和水聲。又等了片刻，行員才慢慢抬起頭，臉上頭髮上沾滿了泥水。“走，快，趁他們還沒回來。”

他們掙扎着爬起，架起張宗昌，以最快的速度沖向第三座棧橋。棧橋年久失修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右側果然系著一條舊舢板，船頭掛着一小塊褪的紅布條，在風中無力地飄。船上一個黑影，披着蓑，戴着斗笠，看不清面容，正警惕地西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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