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話戛然而止。因為張宗昌的眼神，讓他如墜冰窟。

那眼神里，沒有意外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深沉的、悉一切的悲哀，和一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
“果然。”張宗昌只說了兩個字。他走回藤椅邊，慢慢坐下，彷彿剛才那番疾言厲耗盡了力氣。他揮了揮手，像趕走一隻蒼蠅。

“滾吧。”

吳副愣住了，難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回去告訴韓向方，”張宗昌閉上眼，聲音低不可聞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他韓復榘想拿我張宗昌的腦袋，去南京請功，去日本人那裡討賞，讓他自己來拿。想讓我當漢，替他鋪路，替日本人當狗……告訴他，我張宗昌這輩子，渾蛋事幹了不，對不起的人更多。但對祖宗，對腳下這塊地，對山東那些着肚子還給我糧納餉的父老……我他媽，還留着最後一張臉皮。”

他睜開眼，看着癱坐在地、面無人的吳副，眼神空：“也告訴你背後那些日本人，滾回東洋去。山東，是中國的山東。我張宗昌再不是東西，也不到他們來指手畫腳。滾。”

最後那個“滾”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吳副如蒙大赦，連滾爬爬地站起來，己經了一片，也顧不上了，踉踉蹌蹌撲到門邊，拉開門，一頭扎進外面冰冷的夜里，連頭都不敢回。

門吱呀一聲，被寒風猛地吹開，又緩緩合上。

屋裡，重新陷死寂。

張宗昌一不地坐在藤椅里，像一尊泥塑。只有口微微的起伏，證明他還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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