艦橋的鐘敲了十二下。

此刻，瀋北大營的火，應該己經燒紅半邊天了。但他看不見。他看見的，是江西地圖上那些被紅箭頭標註的山，是廣州陳濟棠秘擴軍的報告，是閻錫山悄悄潛回五台山的電。

還有張學良。

那個年輕人此刻在做什麼？北平的戲院里，怕是正聽着梅蘭芳的《貴妃醉酒》吧。英國公使，法國參贊，酒杯在一起，都是“和平”的脆響。

也好。

蔣介石在黑暗裡閉上眼睛。讓日本人去敲打敲打他也好。敲打得狠了，他才記得該往哪裡靠。

永綏艦破開江心一個巨大的漩渦，水聲轟然。遠，九江碼頭的廓在夜里漸漸浮現，像一頭蹲伏的、沉默的。

而東北三千西百萬百姓的哭聲，被一千二百里的山河隔斷，傳不到這艘向南的船上。

此刻，太原綏靖公署的地下室里，另一盞燈也亮着。閻錫山盯着牆上的巨幅地圖，手指從“瀋”慢慢劃到“山海關”，在關隘重重一點。

“日本人這一步，”他回頭，對後的晉軍參謀總長朱綬說，“走得急了啊。”

“老總，咱們是不是……”

“急什麼。”閻錫山擺擺手，走到炭盆邊烤手。火映着他圓臉上的鏡片，反出兩團跳的，“讓蔣先生和張漢卿先去頭疼。咱們嘛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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