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宗昌坐下，拿起酒壺，給自己又倒了一杯。倒酒的時候，他的手很穩，一滴沒灑。他端起酒杯，看着杯中晃的明，看着里倒映出的、自己扭曲變形的臉。這張臉，曾經意氣風發，不可一世。現在，寫滿了忍、屈辱和刻骨的恨。

他抬頭，目不經意地掠過窗外。花廳的窗戶糊着白紙，外面是黑沉沉的夜。但就在那一瞬間，他似乎看到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下，影影綽綽，好像站着一個人影，一不，正朝花廳里看。等他定睛再看時，人影又不見了，只有樹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晃。

是錯覺？還是真有人？

張宗昌心裡一凜。韓復榘的指揮部，戒備森嚴，什麼人能悄無聲息地站在窗外窺視？是韓復榘的人？還是別的什麼人？

他收回目，端起酒杯，又抿了一口。酒依舊辛辣，但他彷彿己經嘗不出味道。他到一種深深的疲憊，還有一種冰冷的警覺。這裡不是家，是龍潭虎。座上賓是假，階下囚是真。韓復榘的“禮遇”，郭團長的“醉話”，窗外的“人影”，都是這龍潭虎里的一部分，是試探，是警告，是監視。

宴席又持續了半個時辰。韓復榘談興頗濃，說起當前時局，說起南京方面的向，說起膠東劉珍年的不安分，說起閻錫山、馮玉祥的靜。他看似隨意地說著，但張宗昌聽得出，這些話，有一大半是說給他聽的。是在告訴他，時局艱難，他韓復榘也不容易，是在敲打他，也是在展示力量。

張宗昌只是聽着，偶爾點頭，很話。他像個最合格的聽眾，也像個局外人。

終於，韓復榘看了看懷錶，打了個哈欠，出倦容。好了，今天就這樣吧。效坤兄一路勞頓，早些休息。李副長，給效坤兄安排的住，都妥當了吧？

李樹春立刻放下筷子，站起，回主席，都安排好了，就在後院的東廂房，安靜，也方便。

韓復榘點點頭，對張宗昌笑道，那好，效坤兄，就讓李副長帶你過去。缺什麼，什麼，儘管跟他說。

張宗昌起，對韓復榘拱了拱手，多謝韓主席款待。

韓復榘擺擺手，自家兄弟，不必客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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