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十七年西月，濟南城在等兩樣東西：蔣介石許諾的二十萬大洋，和北伐軍的炮彈。

天得像口倒扣的鐵鍋，雲層低低在城垛上，悶雷在遠滾，分不清是炮聲還是天威。城南土路上，逃難的車馬碾起漫天黃塵，與鉛灰天幕混作一團。督軍府二樓窗後，張宗昌盯着懷錶，秒針每跳一格，他腮幫子就繃一分——陳文遠說的三日之期，還剩最後三個時辰。

“報——！”

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大廳，單膝跪地時險些撲倒，“界首鎮急電！程師長率部戰兩晝夜，擊退敵軍七次進攻！但劉峙主力己至，程師長請大帥速派援兵！”

張宗昌沒回頭，手指仍敲着太師椅扶手，嗒、嗒、嗒，與窗外漸的雨點同頻。“褚玉璞的回電呢？”

“還、還沒……”

話音未落，又一傳令兵渾闖進來，手中電報簌簌抖着：“徐州加急！褚師長複電：徐州戰事吃，一兵一卒不敢擅離，請大哥諒！”

哐當！

太師椅被踹翻在地。張宗昌站起來，臉上橫搐，抓起桌上青花瓷瓶就要砸，手舉到半空卻停住了——瓶肚上映出他扭曲的臉，眼白里蛛網般的，像瀕死困。

他慢慢放下瓷瓶，結滾兩下，聲音嘶啞：“給程國瑞回電。告訴他，再守六個時辰。六個時辰後，援兵不到，准他撤。”

“大帥，咱們哪還有援兵……”副口而出，隨即噤聲。

張宗昌盯着他，忽然咧笑了，笑得副骨悚然：“有，怎麼沒有？老子的白俄衛隊，個個是以一當十的羅剎鬼。傳令：衛隊全員集結，配足彈藥，老子親自帶他們去界首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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