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說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，今天我張宗昌偏要在閻王殿里會會這催命的無常！我就是要把這濟南城的牛鬼蛇神都揪出來晒晒，看誰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裝神弄鬼！

民國十三年（1924年）九月初九，濟南城。

天得像口倒扣的黑鍋，悶雷在雲層里滾，就是憋不出一個雨點。風是熱的，帶着土腥味，颳得督軍府屋檐下的鐵馬叮噹響，像誰在暗磨牙。

張宗昌沒在督軍府。他躲在城西“聚仙樓”後院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里。這是他早年當鬍子時養的習慣——狡兔三窟。這地方只有陳泰和胡魁知道，連程國瑞那幾個老兄弟都不清楚。

小院不過三間北房，陳設簡陋。張宗昌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，桌上攤着地圖，紅藍鉛筆畫得麻麻。他穿着對襟小褂，沒戴軍帽，頭髮糟糟的，眼裡全是，下鬍子拉碴。手裡的煙一接一，屋裡煙霧繚繞，像着了火。

陳泰垂手站在門口，大氣不敢出。胡魁按着腰裡的槍柄，耳朵豎著，聽着外面的靜。

“胡魁，”張宗昌啞着嗓子開口，“天津那邊，有消息嗎？”

“回大哥，”胡魁低聲音，“派去盯和談的人說，楊宇霆昨天見了英國領事，談了一下午。容不知道，但楊宇霆出來的時候，臉不好看。咱們買通的那個機要員，冒險又抄了一句電，只有三個字——‘張必除’。”

“張必除……”張宗昌把煙頭狠狠按在桌子上，燙出個黑印，“好啊，楊宇霆這是鐵了心要老子的命了。帥呢？帥那邊什麼靜？”

“帥……這幾天沒面，據說病了，在天津寓所靜養。咱們的人試着遞話，遞不進去。帥邊的副說，帥誰也不見。”

病了？張宗昌心裡一沉。是真是病，還是被了？或者，是故意躲着不見？

“那十萬大洋，送到了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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