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說打江山容易，坐江山難，可老子今天偏不信這個邪。這山東的江山，到底有多難坐！別人能坐，憑啥老子就不能坐。等老子把銀元撒遍齊魯，把槍炮對準西邊，看誰敢說老子坐不穩！

民國十三年（1924年）六月二十，濟南城，督軍府。

原先鄭士琦那間掛着“淡泊明志”字畫的書房，現在塞滿了煙味、汗味和地圖。張宗昌着膀子，出一橫，背上的刀疤槍眼在汽燈下泛着油。他叉着腰，站在一張巨大的山東地圖前，地圖上被紅藍鉛筆畫滿了圈圈杠杠。

屋裡滿了人。左邊是程國瑞、‘瞎老五’、劉振山、胡魁這幾個老弟兄，一個個軍裝敞開，裡叼着煙捲，眼裡冒着狼。右邊是方永昌、王琦，還有另外幾個新投降的魯軍旅長、團長，穿着筆的將校呢，但神拘謹，眼神閃爍。畢庶澄和林憲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一個臉鐵青，一個面無表。

“都他娘的啞了？”張宗昌一掌拍在地圖上，震得茶杯跳，“說話！濟南是拿下了，可山東這麼大，十幾萬條槍，上千萬張，怎麼弄？”

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
“師長，”程國瑞先開口，聲音嘎，“要我說，簡單！咱們的老法子，槍杆子加錢袋子！先把全省的兵，攏到一塊，聽話的留，不聽話的宰！再把全省的稅，收到一塊，該加加，該收收！誰不服，打他娘的！”

“對！打他娘的！”‘瞎老五’和劉振山附和。

方永昌皺了皺眉，小心道：“張師長，程團長所言，自是正理。不過……山東不比關外，地面大，勢力雜。除了咱們收編的這幾萬人，各地還有不保安團、民團，甚至有些縣，是本地士紳自己養着武裝，聽調不聽宣。若一味用強，恐激起民變，也給了南邊（孫傳芳）、西邊（吳佩孚）借口干涉。”

“方師長說得是。”王琦接口，他着手，臉上堆着諂笑，“這治理地方，靠槍不行，還得靠……這個。”他做了個捻鈔票的手勢。

“錢？”張宗昌斜眼看他，“老子缺錢嗎？鄭士琦的庫房，抄出八十萬現大洋！濟南城裡那些老財，又‘捐’了三十萬！老子現在，窮得就剩錢了！”

“師長有錢，那是好事。”林憲祖終於開口，慢條斯理，“可坐擁山東，有錢不行，還得有名分，有規矩，有人才。如今師長雖控制省城，但帥和大帥那邊，尚未有正式任命。名不正，則言不順。各地員、士紳，都在觀。當務之急，是請帥、大帥，明發委任，確立師長在山東的合法地位。其次，需整頓吏治，建立稅收、司法、民政系，不能靠軍隊橫徵暴斂。再次，需招攬文人、幕僚，理日常政務。師長是帥才，總不能事事親力親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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