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群從葉藍劍邊涌過。一隻接一隻，從他左邊過去，從他右邊過去，從他頭頂爬過去。他的白大褂被喪撕破了一個口子，從肩膀一首裂到手肘，白的布料耷拉着，出裡面灰的襯衫。手臂上多了一道痕，不深，只是被喪指甲劃了一下，破了皮，珠從傷口滲出來，順着小臂往下淌。他沒有躲，站在原地一不，像一釘在地上的木樁。他的眼睛盯着李娜，沒有看後的吳傑，沒有看旁邊的陳教授，沒有看抱着小石頭的張，只看着，一眼都沒有移開。他的目狠，眼角的皺紋在一起，顴骨突出，燈從他背後照過來，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，像一剛從墳里挖出來的。他沒有說話，但他在看，記下每一個人，每一張臉，每一個細節。

李娜沒有看他。看着那些喪從面前涌過去，瞳孔里的暗紅環亮着，像兩盞紅燈在黑暗裡亮了起來。

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嗒嗒嗒嗒，又急又，像有人在跑。兩個穿黑制服的男人沖了過來，一左一右架住葉藍劍的胳膊，把他往後拖。葉藍劍沒有掙扎，他的被拖着往後走，但頭沒有轉過去，脖子僵地擰着，下頜死死地鎖住，眼睛始終盯着李娜，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毒蛇躺在地上，己經不了了，毒牙還在，還在想咬誰。他的在，沒有聲音，不知道是在罵人還是在跟自己說話，也許是在念的名字。電梯門關上了，樓層數字從B8跳到B7，從B7跳到B6，從B6跳到B5，停住了。

李娜收回目，轉看着前方的走廊。陳教授走到邊，聲音得很低。“他不會善罷甘休的，他的安保隊伍還沒出，母軍團還沒被激活。知道你能控制喪了，他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，下一次他會用別的方式對付你。子彈，毒氣，你控制不了的東西。所以我們不能給他下一次機會，趁他的安保隊伍還沒反應過來，趁母軍團還沒被激活，現在就切斷電源。整座地下城停電，他的安保系統癱瘓，他的門失效，他的通訊斷掉，他的電梯停運。所有人都困在這座地下迷宮裡，誰也出不去，誰也聯繫不上誰。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
李娜點了點頭。

喪群在前面開路，像一條灰的河流，無聲地從通道里流過。它們的腳步很輕，踩在橡膠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，只有偶爾一兩聲低吼，從隊伍深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雷聲。六個人跟在後面，隔着十幾米遠，誰都沒有說話。老周走在最前面，走得很慢，每到一個拐角就停下來，探頭看一眼，確認沒有危險才繼續走，他的手一首在口袋裡，攥着那鐵管。陳教授跟在他後面，旅行袋換到了左肩，右邊肩膀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。李山走在陳教授後面，右手握着刀，刀尖朝下，走起路來一上一下地晃。張走在他旁邊，小石頭趴在肩膀上，頭昂着，圓圓的眼睛盯着前方那些喪的背影。吳傑走在李娜左邊，手指還在微微發，發的時候有幾道極細的藍電弧從指尖跳出來，像小蛇吐出的信子，閃一下就滅了。

李娜走在最後面，能覺到那些喪的位置。哪只在隊伍最前面，哪只掉隊了，哪只了，哪只想去撲路邊通風管道口跑過去的老鼠。的視野開闊了，能看到更多的東西，不是喪的緒，還有整條通道的結構。能覺到那些牆後面的東西，那些被關在籠子里的實驗，那些躺在手台上的活人，那些被綁在椅子上等死的囚犯。不想覺這些東西，但覺是關不掉的，就像的心跳一樣，一首在跳。

李山走在前面西五步遠的地方。他的右臂突然不自然地了一下，不是在，是皮底下的什麼東西在，像有一條蛇在他手臂里翻了個。他的子歪了一下，右肩膀往下沉，手裡的刀差點手。他咬住牙，沒有出聲，穩住子，繼續走。

吳傑回過頭。“怎麼了？”

“沒事，踩到什麼東西了一下。”李山蹲下去，左手在鞋底上了一下，像真的踩到了什麼東西。他的作太快了，快到不像是踩了以後站起來，像排練好的一樣。他的右手垂在側，袖子蓋住了手腕，但袖子在，不是風吹的，是袖子底下的手臂在抖，皮在抖，在抖，骨頭也在抖。他站起來，跟上了隊伍。

陳教授走在李山前面，沒有回頭，但他握着旅行袋的手指收了，指甲蓋發白。他聽到了，他覺到了。

通道變窄了，兩邊的牆壁向中間收攏，頭頂的燈管更暗了，有幾己經不亮了，黑着。空氣更悶了，有一鐵鏽味，還有一腐臭味。喪群的腳步更急了，它們聞到了什麼，在前面。不是恐懼，是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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