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半天，那兩個紅眼睛又出現了。李山走在最前面，第一個看到了它們。它們站在遠的路邊，和之前一樣，保持着距離，不快不慢，不攻擊，不說話，只是跟着。灰的皮在下泛着冷，紅的眼睛像兩團快要熄滅的小火苗。風吹過來，它們的服在風裡飄，但它們不，像是釘在地上的兩灰木樁。

“又是它們。”李山的手握了鐵管，指節發白。他想衝過去，一鐵管一個，把它們砸爛。

“別手。”陳教授的聲音從吳傑背上傳來，很低，但很清楚。“它們只是跟着，不攻擊。林志鵬還沒下令。你殺了它們，他會派更多來。殺不完的。”

“那就殺到沒有為止。”

“殺不完的。母那裡有多紅眼睛，你知道嗎？幾百個，幾千個。你殺兩個，派西個。你殺西個，派八個。你殺不完。”陳教授咳嗽了幾聲，“它們不是來殺你的，是來看着你的。看你去哪，看你做什麼，看你什麼時候撐不住。”

李山沒有。他看着那兩個紅眼睛，它們也看着他。灰的臉，沒有表。紅的眼睛，沒有緒。它們只是站在那裡，像是在等什麼。等林志鵬的命令，等母的指示，等他們走累了，等他們犯錯誤，等他們自己倒下。

“走吧。”吳傑從他邊走過，腳步很穩，沒有回頭。

李山轉過，跟了上去。他走路的姿勢不太對，左手臂垂着，不怎麼擺，像是怕到什麼。他的腳步也比早上慢了，不是慢一點，是慢了很多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綿綿的，沒有力氣。吳傑注意到了，但沒有問。陳教授趴在吳傑背上，閉着眼睛，但他的手在李山的方向微微了一下，像是在默默數着他的腳步。

路兩邊是枯黃的田野，莊稼死了，秸稈倒在地上，被風吹得沙沙響。有些地方還長着玉米稈，葉子黃了，乾枯了，風一吹就折斷。地上有黑的腳印，很多，但不是新鮮的，邊緣己經幹了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地碎。遠有房子，低矮的，灰白的，牆皮落了一大片，出裡面灰的磚。有些房子的屋頂塌了，出黑的窟窿，像一張張張開的大。

中午，他們停下來休息。吳傑把陳教授從背上放下來，扶他坐在一塊石頭上。陳教授的臉很白，發紫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一首盯着李山。他的眼睛不像是七十多歲老人的眼睛，像是年輕人的，有，有神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“你的手怎麼了？”吳傑問。

“沒事。”李山把左手臂往後藏了一下，作很快，但吳傑看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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