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點在鄭國濤的省長辦公室。

辦公室已經重新布置過，張悅銘時代的仿古傢和茶不見了，換了簡約現代的辦公桌椅和書櫃，牆上掛着一幅北川省地圖和一幅世界經濟形勢圖，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新皮革混合的味道，乾淨、高效，但也着點冷冰冰的距離。

兩人隔着茶几坐下，秘書上好茶後便退了出去。

“步雲書記，這段時間調研下來，很深啊。”鄭國濤率先開口，語氣是客氣的，“北川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，打下這麼好的基礎，特別是在基礎設施建設、新興產業布局方面，你功不可沒。浩南都市圈的規劃，很有前瞻。”

“國濤省長過獎了，都是在省委領導下，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。”胡步雲微笑着回應，姿態放得很低，“北川底子薄，歷史包袱重，不用點非常規的手段，很難在局域競爭中殺出一條路。有時候，為了搶抓機遇，難免需要在程序和規矩上做一些……靈活的變通。”

他主提到了“變通”，既是解釋，也是一種試探。

鄭國濤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沒有喝。

“步雲書記的魄力，我早有耳聞。‘變通’當然需要，特區建設之初，也是‘着石頭過河’。但是，”他放下茶杯，目直視胡步雲，“當發展進新階段，‘變通’不能為破壞規則、滋生風險的借口。任何發展，都必須創建在尊重經濟規律和市場原則的基礎上。我初步看了一些項目，投巨大，有些槓桿率偏高，後續的市場風險和債務風險，需要高度警剔啊。”

他話說得委婉，但意思明確：你胡步雲過去那套“猛衝猛打”“特事特辦”的模式，在我這裡行不通了，我要的是規範、可控、可持續。

胡步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微微前傾：“國濤省長，規矩的重要我完全同意。但北川的況特殊，機遇窗口期稍縱即逝。如果事事都要等規矩完全健全、風險絕對可控，那我們可能永遠都在追趕，永遠落後一步。有些風險，是在發展中出現，也必須在發展中解決。當初搞浩南都市圈，反對的聲音也不，現在看，效果是好的嘛。”

他是在強調“發展果”為“非常規手段”背書，也是在暗示，他胡步雲的決策，最終被證明是正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