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功的喧沸漸漸沉澱下去後，廣陵城迎來了一段黏稠的寂靜。

城外的焦土被翻埋，跡被雨水沖刷，只餘下牆磚上深深的鑿痕，像一道道新愈的傷疤，沉默地訴說著什麼。

陳穆開始做兩件事。一是發恤，二是招兵。

恤發得極其厚重。

尋常兵卒陣亡，朝廷慣例，不過幾匹絹、些許錢糧，還要被層層剋扣。

陳穆不。

他與王沅親自核算，打開府庫，陣亡者，按戰前餉銀二十倍發給其家，斬首有功者另算。錢、糧、布匹，一腦兒送去。

若有父母年邁、子弱者，每年另給米三石，首至父母終老或子丁。

消息傳開，全城震。

那些掛着白幡、原本凄惶無依的門戶里，先是死寂，繼而發出抑己久的嚎啕，不是悲，是劫後餘生又得重償的複雜宣洩。

這些錢糧，買不回兒子丈夫的命，卻足夠讓留下的孤兒寡母在世里有口飯吃，有件穿，不至立刻零落泥。

人心都是長的，疼過之後，那點激和依託，便沉甸甸地烙在了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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