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。

夜最濃重、寒意最刺骨的時刻，正在緩慢地褪去。東方天際，出一線極其微弱的、魚肚白般的灰濛。榮國公府正堂暖閣，那盞燃了一夜的羊角宮燈，燭火己燒到了部，線愈發黯淡昏黃，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、長長短短的影子。

空氣里，安神葯苦的氣息似乎淡了些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屬於長夜煎熬、心力瘁後特有的、沉滯的疲憊，混合著未散的蠟油味，令人窒息。

榻上，一首靜靜躺着的帝，那濃如蝶翼的長睫，忽然，幾不可察地，劇烈了一下。

接着，又是幾下。

彷彿沉睡了許久的蝶，正在努力掙厚重蛛網的束縛，試圖振翅膀。

一首如同石像般跪在榻前、目未曾須臾離開的賈宏生，猛地一僵，瞳孔驟然收，所有的在瞬間提到了最警覺的狀態。他甚至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，一眨不眨地盯着的睫，和那張在昏黃線下半明半暗的、依舊蒼白的臉。

然後，在那線灰白天與搖曳燭火的界，在寅時最深沉的寂靜即將被打破的剎那——

帝緩緩地，睜開了眼睛。

起初，是茫然的，空的。瞳孔在昏暗的線下，好一會兒才緩慢地聚焦。視線有些模糊，似乎花了一點時間，才辨認出眼前並非悉的、儀殿寢宮那綉着龍呈祥圖案的承塵。

目緩緩移。

越過垂落的、素的帳幔頂端，落在上方陌生的、雕刻着祥雲瑞紋樣的木質承塵上。木料是上好的紫檀，工藝湛，只是樣式與宮中的截然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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