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五，戌時。

儀殿，西暖閣。

夜幕己完全落下，暖閣卻燈火通明，亮如白晝。數十盞宮燈與燭台將每一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，空氣中浮着百合香與蠟燃燒後混合的、溫暖甜膩的氣息。白日里那些關於大婚儀程的喧囂爭論似乎己然遠去，此刻的暖閣，瀰漫著一種更為私、也更為瑣碎的、屬於待嫁子最後準備的氛圍。

帝谷司橦，正坐在臨窗的紫檀木榻上，面前的地上鋪着一塊厚實的猩紅氈毯。氈毯上，整整齊齊地擺放着三雙剛剛由尚宮局掌印親自送來的、用於大婚典禮的婚鞋。

鞋子皆是以最上等的雲錦為面，襯綢，鞋底納得厚實而巧。只是樣式、、綉紋各有不同。

一雙是正紅，鞋面潔，只在前端以金線綉了並蓮紋，樣式端莊，但略顯素凈。

一雙是緋紅，更為鮮亮奪目，鞋面、鞋幫乃至鞋跟，都用五彩線綉滿了繁複的牡丹纏枝紋，間以細小珍珠點綴，華異常，卻也有些過於炫目。

最後一雙，則是介於正紅與緋紅之間的硃紅，鞋型最為秀氣，鞋尖微微上翹。鞋面上，用銀線摻着些許金線，綉着一對栩栩如生的鴛鴦，正在粼粼水波中頸嬉戲，水波以極細的青線勾勒，靈非凡。

尚宮局的兩位掌事垂手侍立在一旁，屏息凝神，等待着陛下的裁決。另外幾名小宮則捧着其他配套的羅、鞋拔等，靜候吩咐。

帝的目，在這三雙鞋子上緩緩移。

微微傾，出纖細的手指，先是拈起那雙正紅綉並蓮的，對着燈看了看，又輕輕放下。

“這雙……”頓了頓，聲音在寂靜的暖閣里響起，帶着一挑剔，“太素了些。大婚當日，百觀禮，未免顯得不夠莊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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