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二，午後。

榮國公府，後院正堂。

這裡本是府中舉辦家宴、接待重要眷的場所，此刻卻被臨時布置了試之所。堂燃着清雅的百合香，驅散着新綢和油漆的微濁氣息。明亮的春過高懸的明瓦和敞開的格扇門，毫無保留地灑，將整個廳堂映照得一片通明亮，也將那些懸挂在紫檀木架上的、層層疊疊的華婚服與配飾，映照得流溢彩，幾乎要晃花人眼。

正堂中央，立着一面與人等高的、可鑒人的巨大水銀玻璃鏡——這是務府特意從西洋商人手中採買來的稀罕，比尋常銅鏡清晰百倍，專為此次大婚試所用。

鏡前，賈宏生靜靜地站立着。

他己褪去了外袍，只穿着素白的中單，姿拔如松。兩名尚局年長而穩重的掌事，正一左一右，小心翼翼地為他穿着那大紅婚服。

婚服是大紅紵質地，厚重括，在下泛着斂而華貴的暗。前、後背、兩肩及下裳，以極細的金線，綉着華蟲、宗彝、藻、火、米五章紋樣。紋路繁複緻，栩栩如生，隨着料的移，在線下閃爍着細碎跳躍的金芒。這原是駙馬大婚的規制，但因他己是太子太保，禮部額外特批，在袖口與領緣，又加綉了一品文的仙鶴補子紋樣，以示恩榮。

料發出窸窣的輕響。們神肅穆，作輕巧，如同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。一人為他整理領，調整肩線；另一人半跪在地，仔細地平下擺的每一道褶皺，用綴着珍珠的玉帶鉤，將那枚象徵著太子太保份的羊脂白玉佩，穩穩地扣在他的腰間。

賈宏生微微抬起雙臂，配合著的作。目，卻不由自主地，落在了鏡中那個被大紅與金包裹的影上。

鏡面潔如冰，清晰無比地映出他的面容，眉眼，以及那一與他慣常的靛青、玄黑截然不同的、濃烈到近乎灼目的紅。

陌生。

一種極其強烈的、揮之不去的陌生，悄然襲上心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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