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六。

大婚倒計時，兩日。

昨夜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，在黎明前悄然止歇。清晨的京城，被洗刷一新。天空是那種雨後初霽的、近乎明的蔚藍，幾縷薄紗般的雲絮慵懶地飄着，毫無遮攔地灑落，明亮卻不刺眼，帶着春日特有的、和煦的暖意。空氣里瀰漫著泥土、青草和潤木頭混合的清新氣息，沁人心脾。道兩旁新發的柳芽，掛着未晞的雨珠，在下閃閃發亮，一派生機盎然。

這似乎是個好兆頭。距離欽天監預測的“三月初八，晴”又近了一步，連老天爺都在為這場曠世婚典提前鋪陳底。

然而，在這片清新明的晨中，鹽鐵司衙署，卻流着一與這好天氣格格不的、近乎凝滯的沉寂。或許是因為大婚在即，那位“賈相”幾乎不再來衙署視事，也或許是因為某種無形的、難以言喻的低氣，從某個角落悄然彌散開來。

值房，窗扉半開，帶着清新水汽的晨風湧，輕輕拂着書案上攤開的公文紙頁，也拂着窗邊那盆建蘭細長的葉片。室線明亮，纖塵不染，一切都井井有條，卻又因主人的久未到來，而着一過於整潔的、缺乏人氣的冷清。

尤文媞是在辰時三刻，獨自一人來到值房外的。

今日未着那淺緋常服，也未穿前幾日那月白襦，而是換了一更為利落、也更便於遠行的靛青窄袖勁裝，外罩一件同的防雨油綢披風。長發用一最簡單的烏木簪子綰一個結實的髮髻，一碎發也無。臉上未施黛，是一種近乎明的蒼白，眼下帶着淡淡的青影，顯然昨夜也未曾安枕。但的眼神，卻異常清明，清明得近乎……銳利，彷彿用盡所有力氣，將一切翻騰的心緒都了眼底那片深潭的最深，只留下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
在值房門外站定。

沒有立刻推門，只是靜靜地站着，目落在虛掩的門扉上，彷彿要過這扇門，看到裡面悉的陳設，看到那張空置的書案，看到那個……永遠也不會在此刻出現的人。

晨風拂過，帶來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氣息，也帶來遠約的、屬於這座即將迎來盛典的都城的喧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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