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六年，九月中。

霍南老王駕崩的哀訊，在刻意制下，並未如往常般舉國發喪、萬民縞素。王室對外只稱“王違和，靜心休養”，實則部己是一片凄風苦雨，新老權力在巨大的危機面前艱難接。攝政王正式繼位，而實際擔起這副爛攤子重擔的，依舊是王長子姜堰。

秋日的海歌城，天高雲淡，海風颯颯。這本該是出海捕撈的黃金時節，碼頭上卻瀰漫著一與收季格格不的蕭條與沉寂。許多漁船閑置在港，帆布捲起，繩索低垂，如同失去了靈魂的巨。漁民們三三兩兩聚在岸邊，或蹲或坐，眼神空地着永遠蔚藍卻不再能帶來希的大海，低聲議論着越來越沉重的賦稅、越來越低的魚價，以及那似乎永無盡頭的債務。

王宮深，那座曾用來簽訂《通商條約》的側殿，再次被布置肅穆的簽約場所。只是這一次，氣氛遠比上次更加凝重、抑，甚至着一揮之不去的、屬於葬禮的悲涼。

殿燃着數量不多的牛油巨燭，線略顯昏暗。長長的紫檀木案兩端，分別坐着兩方人馬。

一端是以姜堰為首的霍南王室代表。姜堰己正式封為太子，但上依舊穿着那月白的素服，以示父喪。他臉蒼白，眼窩深陷，比數月前初見時清減憔悴了許多，唯有那雙眼睛，在燭下依舊努力維持着屬於王儲的最後一清明與鎮定，只是那鎮定之下，是無法掩飾的疲憊、屈辱，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。他後，幾位同樣面灰敗的重臣垂手而立，大氣不敢出。

另一端，是大月使節賈宏生及其隨行副使、通譯。賈宏生換上了一正式的緋服，襯得面容更加清俊，也愈發顯得與這殿的悲戚氣氛格格不。他神平靜，目沉穩，自踏殿起，便未發一言，只是安靜地等待着儀式開始。

雙方沒有多餘的寒暄，甚至沒有眼神的過多流。沉重的空氣彷彿能擰出水來。

霍南的禮，用微微發的聲音，宣讀了即將簽署的條約名稱——《大月與霍南王國關於海港經營及債務清償之善後條約》。

名字很長，很正式，很“合法”。

然後，雙方的書吏，將早己擬好、謄抄在最為名貴的灑金貢紙上的條約正本，分別呈送到姜堰和賈宏生面前。

姜堰垂下眼，目落在那些清晰、冰冷、足以決定霍南未來百年國運的條款上。每一個字，都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在他的眼底，也烙在他的心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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