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臘月初。

草原的寒冬進了最酷烈的時節。北風如同千萬把無形的鈍刀，日夜不休地刮削着凍的土地、枯死的草，以及一切暴在外的生靈。大雪一場接着一場，將天地間最後一點雜也徹底抹去，只剩下無邊無際、令人窒息的慘白。氣溫低得能凍裂石頭，潑水冰絕非虛言。

王庭外圍的馬市，己徹底死寂。曾經喧囂的空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，只有幾歪斜的木樁和凍的牲畜糞便，還能勉強辨認出昔日的廓。牧民要麼己經逃散，要麼在冰冷的帳篷里，守着所剩無幾的存糧和日漸消瘦的牲畜，眼神空地着帳外永遠下不完的雪。宰殺母馬的事，從零星變了不時聽聞的消息，雖然尚未形大規模風，但那把懸在草原畜牧業頭頂的利劍，寒己愈發刺眼。

王庭部，氣氛同樣抑。炭火和酒，似乎也驅不散那從經濟基蔓延上來的寒意。貴族們宴飲時的笑聲越來越干，討論的話題總是不自覺地繞到令人頭疼的馬價、流散的牧民，以及……似乎也開始變得不那麼順暢的皮草生意。

大月承諾的“關稅減免”細則倒是下來了，但杯水車薪。關鍵是，大月那邊的需求，似乎並沒有因為關稅減免而變得旺盛。相反，幾個常年往來兩地的皮草大商約傳來消息，說是大月京城和幾個富庶的南方州府，今年冬天流行起了一種“新料子”，對傳統皮草的衝擊……好像不小。

這個消息，讓那些家裡開着或參着皮草商行的貴族們，心頭蒙上了一層新的影。

就在這片抑與不安中，賈宏生，這位帶來了“種馬租賃”和“馬價崩盤”的大月使節，再次有了新作。

他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，在“馬禍”造巨大衝擊後，趁機提出新的、或許是更苛刻的談判條件，也沒有急着收拾行裝回國“復命”。

他反而在王庭邊緣，靠近驛館的一片相對寬敞、被清掃出來的空地上，搭起了一排整齊、乾淨、帶着明顯大月風格的綵綢帳篷。

帳篷外，豎起了高高的、用大月和蓋新兩種文字書寫的旗幟：

“大月皇家織造·北境友好通商紡織品博覽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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