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悠麗那句“有點意思”，像是一把鑰匙，打開了一扇從未推開過的門。

從鹽鐵司衙門出來，回到靖國公府那間擺滿奇珍、熏着頂級蘇合香的閨房，坐在窗前那張黃花梨木的梳妝台前，看着銅鏡里自己明艷依舊、卻着一不同神採的臉，腦海中反覆回放的，不是賈宏生那張平靜無波的臉，也不是他隨口報出靖國公府產業明細時的淡然，而是他說那些話時，那雙眼睛。

太靜了。

靜得像深秋夜裡結了薄冰的湖面，映不出半點波瀾，也窺不見底下的任何緒。沒有面對權貴時的諂或忌憚，沒有理公務時的疲憊或煩躁，甚至沒有被這個國公府大小姐親自上門“質問”時應有的任何一驚訝或警惕。

就好像……宗悠麗，和門口那棵槐樹，桌上那疊文書，沒什麼本質區別。

這種徹底的無視，或者說，是徹底的不“區別對待”，讓在最初的錯愕和微惱之後，心裡那被勾起的興趣，如同滴清水的墨，非但沒有消散，反而縷縷地暈染開來，越來越濃。

宗悠麗是什麼人？靖國公府唯一的嫡，自出生起就站在京城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里。錦玉食，眾星捧月，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。見過的人太多了，勛貴子弟的紈絝，文清流的傲氣，邊關武將的豪，商賈巨富的圓……每個人在面前，都會不自覺地戴上一副面，或諂，或矜持，或刻意討好，或故作清高。但無論如何，“靖國公府大小姐”這個份，始終是橫亘在雙方之間一道清晰的分野，決定着彼此的姿態和距離。

可賈宏生沒有。

他看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個……普通的、需要理的“事務相關方”。

這太新鮮了。

新鮮到讓心。

宗悠麗骨子裡，其實是個極驕傲，也極聰明的人。不紅，不那些傷春悲秋的詩詞，卻偏讀史，從《左傳》、《史記》到本朝的《實錄》，都能看得津津有味，從中琢磨那些帝王將相的權衡之道，揣那些波譎雲詭的朝堂風雲。也下棋，圍棋、象棋都通，尤其擅長圍棋，師從國手，棋力不弱，連那個眼高於頂的大哥，偶爾在手裡也討不了好。還喜歡“觀人”，通過一個人的言行舉止、穿着談吐，去推測其出、、甚至心中所想。這是的樂趣，也是在這浮華京城、詭譎權貴圈中，為自己尋到的一點“真趣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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