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盤是丫鬟隨帶來的摺疊式楸木棋盤，紋理細膩。在公案上鋪開，黑白方格，涇渭分明。

雨聲潺潺，炭火微溫，茶香裊裊（丫鬟適時奉上了熱茶），這間原本只充斥着公務氣息的值房，忽然就多了幾分閑適雅緻的意味。

“賈大人，請。”宗悠麗執白，做了個請的手勢，姿態優雅，眼神卻己銳利如出鞘的刀。

賈宏生沒多言，將指尖那枚黑子，輕輕落在了棋盤右上角的星位。

很常規的開局。

宗悠麗心中微定，不假思索，白子落在左下星位。

一來一往，落子聲清脆。起初十幾手，皆是堂堂正正的開局定式，黑棋穩健，白棋靈，看似平和，卻己暗藏機鋒。宗悠麗下得從容，師從名家，對各種定式、變化爛於心，布局階段，自信不輸任何人。觀察着賈宏生的棋路，沉穩有餘，但似乎……有些過於規矩了？甚至可以說，有點“匠氣”，像是在嚴格遵循某種“最優解”的模式落子，缺頂尖棋手那種靈一現的“妙手”或“變招”。

心中那點“不過如此”的念頭剛起，棋至中盤，異變陡生。

賈宏生的一手棋，忽然走出了宗悠麗完全預料之外的位置。那不是任何知的定式變化，甚至看起來有些“無理”，像是隨手落下的一子，與周圍棋子的配合也顯得頗為怪異，似守非守，似攻非攻。

宗悠麗蹙眉，拈着白子的手懸在棋盤上方，遲遲未落。快速計算着這手“怪棋”可能帶來的變化，卻發現這手棋看似無理，卻卡在了幾個關鍵位置的筋上，讓原本順暢的攻勢，出現了一滯。就像一條奔流的大河，突然被一塊形狀古怪的巨石擋了一下，雖然未必能攔住去路，卻讓水流不得不繞行，平添了變數。

抬頭看了賈宏生一眼。他依舊平靜，目落在棋盤上，彷彿剛才那手“怪棋”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一着。

宗悠麗收起輕慢之心，凝神應對。不再追求快速的布局和凌厲的攻勢，而是開始穩紮穩打，仔細計算賈宏生每一手棋的意圖。很快發現，賈宏生的棋路，確實不循常規。他不追求華麗的“大模樣”，也不執着於局部的“絞殺”，他的落子，往往看起來有些“笨”，有些“緩”，甚至有些“虧”，但幾手之後，這些看似散、甚至有些“吃虧”的棋子，卻會奇異地連接起來，形一種堅韌的、難以突破的“勢”，或者在他獲得意想不到的補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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