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偶爾在那些“激起民變”、“民怨沸騰”、“歌謠傳唱”、“幾釀大變”等字眼上停留，眸幽深，看不清緒。

能想象得到，這些奏章遞上來之前，在都察院、在某些府邸的書房裡，是如何被心打磨、反覆推敲，務求字字誅心，句句見。也能到，這次彈劾背後匯聚的力量，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龐大，也更要命——因為它巧妙地、也是惡毒地，將賈宏生個人（及其“老婆本”）的“私利”，與“害民”、“激變”這等搖國本的大罪捆綁在了一起，並且有“民怨”這看似無可辯駁的“事實”作為支撐。

以往，可以憑帝王權威，一句“風聞奏事，不予採信”便強行下。可以憑藉賈宏生實實在在的政績（省錢、增產），為他撐腰，駁斥那些空泛的指責。

可這次……

“歌謠傳唱”，“民洶洶”。

這些是無法完全否認、也無法完全忽視的“現實”。哪怕知道這“現實”背後有多誇大、煽、甚至別有用心的構陷，但“失業匠戶聚集”、“街頭流傳反歌”是事實。作為帝王，不能、也不敢對這等明顯的“社會不穩定信號”視若無睹，更不能在輿論如此洶洶、罪名如此嚴重的況下，繼續毫無保留地、明目張胆地回護賈宏生。

那不僅會坐實“偏袒酷吏”、“昏聵不明”的指責，更可能真的激化矛盾，讓那些失業匠戶背後的勢力找到更猛烈的攻擊借口，甚至……引發最不願看到的、真正的“民變”。

燭火跳躍，將沉靜的側影投在潔的地面上，微微晃。

想起了不久前，賈宏生站在鹽鐵司門樓上，沉默地看着下方那些絕匠戶的影。想起了他後來面對步冬施詢問時，那平淡的“沒事”。想起了他這些日子越發沉默、也越發頻繁地獨自在書房待到深夜的模樣。

知道，他力很大。

也知道，這次的事，很麻煩。

但更知道，不能倒。若先慌了，先疑了，那他就真的孤立無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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