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西月廿五，大朝會。

紫宸殿，天尚未大亮，九九八十一盞巨大的宮燈依舊燃着，將這座帝國最高議事殿堂映照得煌煌如晝，纖毫畢現。蟠龍金柱沉默矗立，丹陛玉階冰冷肅穆，空氣中浮着朝臣們上熏染的、各種名貴卻斂的香氣，以及一無形的、幾乎凝實質的張與肅殺之氣。

與往常朝會不同，今日的朝臣班列顯得有些異樣。許多人的目，都或明或暗地，越過同僚的肩膀，投向文隊列中靠前位置，那個一緋孔雀補子袍、背脊首如松、面平靜無波的年輕影——賈宏生。

他今日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，帽戴得端正，玉帶束得整齊，只是手中多了一個深藍、毫不起眼的布制卷宗袋，此刻正被他隨意地拿在手中，袋口用同絛系著。

在他後，丹陛一側的偏案上，高高地摞着厚厚一疊奏章，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，“劾鹽鐵轉運使賈宏生苛政害民激起民變疏”幾個朱紅大字，在明亮的燈下，刺眼得如同凝固的痕。不多不，整整十七份。代表着十七道來自都察院、六部、乃至某些勛貴的、措辭最激烈、要求最嚴苛的彈劾。

帝尚未升座，殿中只有低低的、抑的談聲，如同無數毒蛇在草叢中嘶嘶作響。許多投向賈宏生的目，充滿了幸災樂禍、審視、乃至毫不掩飾的惡意。前幾日京城流傳的歌謠，今日殿上這十七道彈劾，還有那些聚集在鹽鐵司門前的失業匠戶……所有人都知道，今日這場大朝會，是陛下對近來洶湧民怨與朝議力的“代”，也是對這位風頭無兩卻也樹敵無數的年輕能臣的一次“大考”。

是全而退，還是就此折戟沉沙，甚至鋃鐺獄？

辰時正，鐘磬齊鳴，凈鞭三響。

“陛下駕到——！”

在悠長莊嚴的唱喝聲中，帝谷司橦着明黃十二章袞服，頭戴十二旒天子冠冕，在宮娥侍的簇擁下，自殿後緩步而出，登上丹陛，端坐於九龍座之上。珠簾輕晃，玉藻微搖，將年輕而威儀的容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珠之後，看不清神。

“吾皇萬歲，萬歲，萬萬歲！”百山呼，聲震殿宇。

“眾卿平。”帝的聲音過珠簾傳來，平靜無波，聽不出喜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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