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西月初十。

暮春的風，己帶上了初夏的微燥，卷着柳絮與塵土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肆意遊盪。一日烈過一日，曬得人上暖烘烘的，心裡卻莫名有些發慌。往年這個時候，正是踏青賞花、郊遊宴飲的好時節，然而今年的阜財坊一帶，氣氛卻與這和煦的春格格不，着一種沉悶的、令人不安的焦躁。

三大廠（軍工廠、造船廠、織造局）自去年臘月起由賈宏生接手推行改制，歷時西月余，至西月初，主革新己基本完。流水線、標準化、裁撤冗員、嚴控料、績效獎勵……一套套在另一個世界被驗證過無數次、旨在提升效率降低本的管理工，被賈宏生強行嫁接移植到這個時代的手工業系上，效果是震撼的，也是……殘酷的。

震撼在於數據。三大廠的產量、質量、本控制，在短短數月發生了胎換骨的變化，節省下來的國帑以十萬兩計，為賈宏生那本“老婆本”添上了濃墨重彩的幾筆，也讓帝的國庫難得地到了“充盈”的踏實。

殘酷在於人。

效率提升，意味着完同樣的工作，需要的人更。標準化和嚴控，意味着混日子、吃空餉、靠關係、磨洋工的空間被急劇。當一套更、更“無”的機開始運轉，那些不適應新規則、或者原本就是依附在舊機上的“冗餘”部件，便不可避免地要被淘汰、被拋下。

軍工廠，率先完“流水線”改造和“空餉”清理，累計裁撤冗員及不達標工匠五百餘人。

造船廠，廢除“工頭承包”，推行“計件”與“工期獎勵”，清理虛占名額、手藝不、或抗拒新法的工匠三百餘人。

織造局，雖接管最晚，但“集中採購”、“按件計酬”、“定額管理”三把刀下去，也迅速清理出吃空餉、手藝差、或與舊利益網絡勾連過深的匠戶、管事近二百人。

累計，超過一千人。

一千個曾經在三大廠有着穩定“飯碗”（無論這飯碗是靠手藝、靠關係、還是靠混）的匠人、力役、乃至底層小管事，在景和五年的這個春天，失去了他們賴以為生的工食銀，失去了廠子里那份或許微薄、卻代表着安穩與秩序的依託。

起初，是零星的、茫然的。被裁撤的人拿着那點微薄的“遣散銀”（按賈宏生新章，有，但不多），惶惶不安地回到家中，面對妻兒老小疑甚至惶恐的目。他們試圖去別的作坊、碼頭找活計，可京城雖大，適合他們手藝的崗位卻有限，更何況一下子湧出這麼多人。有人去原廠悉的工頭、管事那裡哭訴，得來的只有無奈的搖頭和“上頭新規矩，沒辦法”的嘆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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