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白晝總是短暫，申時剛過，天便己染上了暮。鉛灰的雲層沉沉地着，不見星月，只有宮牆次第亮起的、在寒風中明滅不定的“靈燈”，勾勒出重重殿宇沉默而森嚴的廓。

賈宏生從儀殿出來時，腳步與平日無異，依舊是不疾不徐，平穩從容。青袍的下擺隨着步履輕輕拂，在宮燈投下的影中，拉出細長而安靜的影子。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，既無前日朝堂激辯後的鋒芒，也無方才在殿中做出那般驚世駭俗之舉後的波瀾，平靜得彷彿只是完了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奏對。

然而，當他踏出最後一道宮門，準備走向等候的馬車時，那道悉的、高挑的影，再次從宮牆的影中，無聲地邁了出來。

步冬施。

這一次，沒再抱着那柄標誌的長刀。只是兩手空空地垂在側，依舊是一便於行的暗勁裝，外面隨意罩了件擋風的皮坎肩。但的站姿，臉上的表，卻與往日那種帶着審視、銳利、或乾脆是“等着看好戲”的模樣，截然不同。

的眉頭微微蹙着，眼神里沒有了慣常的刀鋒般的清亮，反而着一極其古怪的、混雜着疑、探究、難以置信，甚至還有一……焦躁的複雜緒。站在宮門投下的影邊緣，半邊臉在暗，半邊臉被宮燈昏黃的照着，顯得神變幻不定。

就那麼站着，堵在了賈宏生走向馬車的必經之路上，目鎖住他，一瞬不瞬。

賈宏生腳步微微一頓，隨即如常地繼續向前，走到面前不遠停下。

兩人在宮門外空曠寒冷的廣場上相對而立。寒風毫無遮攔地吹過，捲起地上細微的塵土和雪沫，吹得人袂飛揚。

步冬施盯着他看了幾息，沒像上次那樣首接質問“你是瘋了還是怎麼”，也沒提尤文媞的傳話。只是用那種古怪的眼神，上上下下，仔仔細細地，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彷彿要在他上找出什麼蛛馬跡。

然後，開口，聲音不像往日那般清亮首接，反而帶着點刻意低的、乾的質：

“你剛才……在儀殿里，幹什麼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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