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餘姚，冷得骨頭疼。

院子里的石榴樹禿禿的，枝丫在風裡晃，像老人的手指。七石缸里的水結了冰，月照在上面，白慘慘的。

堂屋的門關着，門裡塞了棉布條，不讓冷風灌進來。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，餘溫還在，灶房裡的空氣暖融融的。

陳狗兒從寧波回來過年。車子停在巷口，他拎着包進了院門，天井裡的青石板結了霜，踩上去溜溜的。

念和想己經睡了，東廂房的燈暗着，西廂房的燈也暗着。堂屋的燈還亮着，黃黃的，從門裡出來。

他推開堂屋的門，沈靜茹正坐在八仙桌前剝花生，面前堆了一小堆花生米，紅皮碎屑落在桌上。

穿着一件藏青的棉襖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頭髮用一木簪子簪着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。看見他進來，沒站起來，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角了一下。

“回來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把花生殼攏了攏，站起來，去灶房給他熱飯。灶膛里的火又捅開了，火映在臉上，紅撲撲的。從鍋里端出飯菜——乾菜扣、炒青菜、一碗米飯，擱在灶台上。

碗是倒扣着的，蓋住了熱氣。把碗翻過來，飯還是熱的，菜也還是熱的。他站在灶房門口，看着的背影。沒回頭，把筷子遞給他。

“吃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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