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三章 領頭

三月了，天暖了，院子里的石榴樹冒出了新芽，紅紅的，像剛出生的嬰兒的手指頭。後山的杜鵑花開了一片，遠遠看去像誰在山坡上潑了一桶紅漆。

陳狗兒從學校出來的時候，太還老高，三月的日頭不毒，照在上暖洋洋的。他背着書包往校門口走，心裡盤算着周末回村的事。

兩個人的肚子都很大了，沈靜茹的尤其大，走路都得扶着腰，周敏稍微好一點，但也不輕便了。表姨一個人忙不過來，他得回去幫忙。

校門口停着一輛黑的桑塔納，得鋥亮，車頭上沾了幾隻死蟲子，說明剛跑過長途。車門開了，胡老闆從駕駛座上下來。

陳狗兒差點沒認出他來。胡老闆穿着一深灰的西裝，裡面是白襯衫，打着一條暗紅的領帶，腳上是一雙黑皮鞋，得能照見人影。

頭髮也梳過了，往後攏着，打了髮膠，亮亮的。整個人跟以前那個穿着灰夾克、叼着煙蹲在印刷廠門口的胡老闆，完全不是一個人了。

“走，帶你上市裡看看。”胡老闆拉開副駕駛的門，“總公司搬過去了，你得去看看。”

陳狗兒上了車。桑塔納的座椅是真皮的，坐上去的，車裡有一皮革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胡老闆發了車，掛擋，車子穩穩地開出了縣城。

從縣城到寧波市區，開車要一個多鐘頭。路是柏油路，但有些地方坑坑窪窪的，車子顛得厲害。胡老闆把着方向盤，開得不快不慢的。他一隻手從兜里掏出煙，叼了一，點上，搖下車窗，把煙霧往外吐。

“縣城那個商行，現在分公司了。”胡老闆說，語氣里有一點得意，但不太明顯，“總公司在寧波市區，西層樓。一樓是商場，二樓辦公室，三樓倉庫，西樓我的辦公室。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
陳狗兒沒說話，看着窗外。車子出了縣城，兩邊的田地一片一片的，油菜花開了，黃燦燦的，晃眼睛。遠有農民在田裡幹活，彎着腰，像一張張拉滿的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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