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了斷

孩子三歲那年，他學會了“媽媽”是個壞詞。說的。

說，那個壞人不要你了。說這話的時候，坐在巷口的石墩上，把孩子放在膝蓋上，一邊拍他的背一邊說。拍背的手不重，一下一下的，但說出來的話像釘子，一顆一顆往里釘。

說，害了你爸，害他坐牢。說，克夫，誰沾上誰倒霉。說，的東西臟，不能要。孩子聽不懂這些，但他記住了。

那個名字，那個聲音，那個偶爾出現在巷口的影，都是壞的。所以當那個影在兒園門口出現的時候，他看了一眼，然後跑開了。

周敏站在鐵欄杆外面，看着那個小人跑進教室。手裡攥着一包糖，攥了一路，手心裡都是汗。糖紙是玻璃紙，花花綠綠的，被汗浸了，黏糊糊地在掌心。

站了很久，站到發麻，站到太從東邊挪到了頭頂，首到兒園放學，孩子們都走了，場上空了，梯的影子一團，才轉離開。

那一包糖糖帶回去了，放在枕頭底下。夜裡睡不着，出來看看，又放回去。糖紙在黑暗裡上去溜溜的，能聽見窸窸窣窣的響聲，像老鼠在啃東西。

後來托胡老闆轉過幾次東西。服，鞋子，點心。每次都把東西包得仔仔細細，包袱皮系得的，像把心意也包進去了。每次都好好的送過去，每次都原樣拿回來。包袱皮的結還是打的那個，沒人過。

老太太當著孩子的面扔進垃圾桶，一邊扔一邊說：“髒東西，不能要。”東西落在垃圾桶里，悶悶的一聲響，服散開了，鞋子滾到一邊，點心盒子摔裂了，裡面的糕點碎渣。

孩子看着那些東西被扔掉，不說話，兩隻手垂在兩側，手指頭了，又沒。後來他看見胡老闆的車，轉就跑，跑得很快，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，藍褂子在巷子口一閃就不見了。

有一次，胡老闆帶回來一封信。信封沒拆，皺的，像是被過又展平的，邊角都捲起來了。胡老闆說，老太太不要，孩子撿起來的。孩子從垃圾桶里撿出來，攥在手裡，等老太太走了才塞給胡老闆。周敏手抖得厲害，拆了半天才拆開，信封撕歪了，豁了一個口子。信紙上一個字沒有，只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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