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還沒散盡，陳海生己經站在東側灘涂的邊緣。腳下的泥地，踩下去會陷半寸，昨夜水退得早，出大片泛白的鹽漬地皮。他手裡握着一削尖的木，從兜出摺疊的台賬紙，展開看了看，又抬頭比對遠“海燕號”與碼頭吊車的位置，蹲下，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橫線。

這道線不長，約莫十二步，是他昨夜在駕駛艙草圖畫的冷庫長度。他沿着線走了一遍，鞋底沾了泥，沒。轉又量寬度，七步半，誤差不超過半腳掌。他在西個角上帶叉的樹枝，用漁繩拉首連起，框出一塊長方形空地。風吹得繩子微微，他盯着看，覺得還行。

太升起來，霧氣被推到海面那邊，灘涂亮了。幾個早起修網的漁民路過，看見他一個人在空地忙活，停下腳步。

“老陳，畫地盤呢？”

“建冷庫。”

“冷……庫？”那人咧，“你那船上的冰艙都不夠用，還想蓋房子存魚？”

陳海生沒答話，只把繩子又拉了些。那人搖搖頭走了，裡嘟囔：“老張說這冷庫撐不過三個月。”

他知道老張會這麼說。也料到有人要議論。但他沒工夫解釋。八十萬在銀行躺着，執照揣在口，可這些都變不船上的一塊冰、網裡的一條魚。他得讓“海鋒漁業”有東西落地，不是有個名字。

他回了一趟“海燕號”，從底艙拖出兩塊舊船鋼板，是去年換船殼時留下的，邊緣捲曲，銹得厲害。扛到灘涂時，肩膀得發麻，右肩那道舊疤痛。他把鋼板斜靠在樹樁上，又去倉庫翻出一截廢棄電纜，是漁港前年換電時扔的，外皮裂了口，銅在外面。他蹲下檢查，還能用，只是得重新包膠皮。

中午前，他找到村裡的瓦匠老李，五十多歲，干過大隊豬圈和供銷社倉庫。兩人坐在碼頭石墩上說話。

“你要我給你蓋冷庫？”

“不是冷庫那種大廠，就一個小屋，能存三萬斤冰鮮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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